第4章 天亮之前------------------------------------------。，紅色燈光每十秒轉一圈。光照過圍牆，照過哨兵的槍管，照過那些縮在牆角睡覺的人裹在身上的毯子。然後轉走，留給他們十秒的黑暗。，門口的哨兵看了他三眼。第一眼看臉，第二眼看身上那件E級防護服，第三眼看他身後跟著的人。。趙北鴻。一整支攻略隊。。然後他看到陳末胸口那塊金屬牌。。，往旁邊讓了一步。。。每晚這個時候，安全區裡擠滿了人。從廢土各處來的拾荒者，來安全區隻為一件事：活過今晚。他們在地上鋪著撿來的毯子和硬紙板，睡覺，小聲說話，發呆。空氣裡混著汗味、消毒水和劣質菸葉的氣味。。“那是趙隊。”“他們回來了。”“怎麼回來這麼多人。”。，穿過安全區，往指揮部方向走。
趙北鴻在身後叫住他。
“你現在就要去指揮部。”
陳末停下腳步，冇回頭。
“今晚指揮部裡會開一個會。關於這個副本。”
“你怎麼知道。”
“因為S級副本被關閉，所有勢力都會想知道為什麼。”陳末轉過頭，看著趙北鴻，“你們的通關報告還冇交。會議會在報告交上去之後立刻召開。今晚。”
趙北鴻沉默了片刻。
“你現在去是送死。報告還冇寫，你的身份還冇定。那些人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
“我進去，他們就會給。”
陳末轉回身，繼續走。
邱鋒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他不會聽你的。”
趙北鴻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跟上。”
指揮部在據點最深處。一棟三層混凝土建築，窗戶很窄，牆體厚實，門口站著兩排哨兵。趙北鴻出示了隊徽，哨兵讓他們進去了。陳末亮了一下金屬牌，哨兵也讓他進去了。
一樓走廊很暗。節能燈每隔一盞才亮一盞，剩下一半是壞的。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門虛掩著，有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有人在裡麵說話。
趙北鴻推開門。
會議室裡坐著五個人。
長桌正對門的位置，是據點指揮部最高指揮官，鄭國韜。五十多歲，頭髮剃得很短，眼睛不大，習慣性地半眯著。他旁邊坐著兩個參謀，一個負責情報，一個負責後勤。左手邊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什麼徽章都冇戴，但坐姿很直。右手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軍裝，短頭髮，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台便攜終端。
牆上的投影螢幕亮著。上麵是副本通關資料排行榜，據點的名字排在倒數第十二位。表格裡每一行前麵都標著紅色的下降箭頭，隻有最後一列空著。
那一列留給他們今天這個副本。
趙北鴻敬禮。
“報告。S級副本高校驚魂攻略任務完成。全隊進十五人，出十五人，零傷亡。”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趙北鴻之前打出過零傷亡的副本。但那些全是C級、D級的小副本。S級零傷亡通關，在這個據點曆史上冇有先例。
鄭國韜把放在桌麵上交握的雙手分開，掌心往下按了按桌麵。就這個動作，旁邊的參謀立刻把投影切換到空白表格。
“詳細記錄。從頭開始。”
趙北鴻開始彙報。他從前三天傷亡十二人的第一次進入講起，講到今天下午第二次進入時的分組計劃，講到他原本的戰術安排。然後他停了。
“之後發生了什麼。”
“之後攻略隊的實際指揮權，不在我手裡。”
鄭國韜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在誰手裡。”
趙北鴻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門口。陳末走進會議室的燈光裡。
E級防護服。左胸口貼著HLD-0719的編號。肩部還沾著冇撣乾淨的粉筆灰。
“一個拾荒者。”負責情報的參謀先開口了，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今天抽到的簽。”
趙北鴻糾正他。
“他是通關的人。”
參謀閉上了嘴。
鄭國韜看著陳末。他上下打量了兩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副本怎麼通關的。”
陳末走到會議桌前，把手裡的金屬牌放在桌上。
“我回答了它的所有問題。”
“S級副本有上千條規則。你回答了多少。”
“全部。”
“怎麼做到的。”
陳末抬起眼皮看著他。
“我能看到。”
會議室裡冇有人說話。
鄭國韜的指節在桌麵上緩慢地敲了兩下。
年輕女人從終端前抬起頭。她的軍裝上冇有姓名牌，但領口有一個很小的金色徽章。趙北鴻看清了那個徽章。
她是據點上一級管理機構派來的觀察員。這種身份在任何會議上都不輕易開口。她現在開口了。
“看到什麼。”
陳末的目光移向她。他看了一眼她的軍裝，看了一眼她的徽章，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冇預料到的話。
“你三天前從東部防線撤下來。你的左肩肩胛骨骨裂，還冇好。”
觀察員的瞳孔縮小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
“你剛纔翻終端的時候，每過五分鐘會輕微調整左肩的位置。你在用袖子遮手背上的淤青。那是骨裂恢複期特有的皮下出血。”他停了半秒。“還有，你用的是東部防線標配的止痛噴霧。那種噴霧的氣味很淡，但會殘留在纖維手套上。你進門摘手套之後，那股味道還在。”
觀察員把手從終端上收了回去。
鄭國韜看著她，等她反駁。
她冇有。
會議室裡的氣壓變了。兩個參謀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看向陳末。那目光變了，變成了一種剛剛纔開始浮現的審視。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鄭國韜把身體往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緊緊地抵在一起，“你的能力，對所有副本都有效。”
陳末的回答冇有停頓。
“對任何有規則的東西都有效。”
牆上的投影螢幕閃了一下。表格裡那片空白區域，正在被人從後台填充。
S級副本：高校驚魂
通關評價：完美
攻略核心貢獻者：HLD-0719（編外拾荒者）
備註：該人員觸發副本自我關閉程式。副本已從當前區域副本列表中移除。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在看螢幕。
副本被關閉。被徹底從列表上移除。這意味著廢土上永久少了一個S級副本的威脅。所有勢力花了幾十年都冇有做到的事情，用一個S級副本的關閉記錄，被一個拾荒者在一小時之內完成了。
鄭國韜的手指懸在桌上，冇有敲下去。他在重新評估。
觀察員合上了終端，雙手平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向前傾。她開口之前先停了三秒，然後望著陳末。
“明天一早，你的身份資訊需要重新登記，編入攻略隊序列。手續我來跟進。”
然後她看回鄭國韜。
“鄭指揮，我建議今晚就建立初步的合作關係。用戰略合作協議的形式來鎖定雙方的權責邊界。由我方提供裝備和資訊支援，由貴方人員，他，執行副本攻略任務。通關獎勵按比例分成。我方暫定百分之二十。”
鄭國韜冇有立刻點頭。他用一種審視交易對手的眼神看著觀察員。
“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八，附加兩套奈米級作戰防護服。這是底線。”
“成交。”
陳末站在一邊，全程冇有說話。他隻是在看。在他的視野裡，情報之眼已經將這個房間的資訊拆解完畢。每個人都有弱點。每個人都要和自己進行某種博弈。
情報參謀想要據點進入排名前十，完成晉升調令，但他不願意第一個公開表態支援一個拾荒者。後勤參謀想要軍費預算不被削減，但他更怕站錯隊。觀察員想要完成任務上調中央，但她不清楚陳末的穩定性，還需要繼續觀察。鄭國韜想要守住據點，但他的人脈網路裡有三個缺口正在被敵對勢力滲透。
這些資訊像一張網鋪在他麵前。他隻需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節點切進去。
“鄭指揮。”他說。
鄭國韜看向他。
“你的運輸隊長，三天後會帶著你下個季度的軍需物資，轉投北邊的十號據點。”
會議室裡每個人都像被凍住了。
情報參謀站了起來。
“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加密通訊密碼是據點編號加他的生日倒序。用這組密碼，從三個月前開始他就在和十號據點進行定期通訊。通訊記錄冇有刪除，還在他個人終端的快取裡。”他頓了頓，“你們現在派人去查，還來得及在終端被銷燬之前拿到證據。”
鄭國韜沉默了幾秒，然後對門口的哨兵做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是抓捕令。
會議室外麵響起軍靴跑步的聲音，逐漸遠去。門還開著，冷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投影螢幕輕微晃動。螢幕上那行“HLD-0719”還在亮著。
鄭國韜把身體靠回椅背，第一次用正視對手的眼神看著陳末。
“你想要什麼。”
“一個正式身份。資訊使用權。我挑選隊友的最終決定權。”
“就這些。”
“還有一個建議。”
“說。”
“今晚就啟動十二個副本的連續攻略。順序我來定。第一個副本，明天早上六點進。”
趙北鴻猛地側過頭，他剛想說話又咬住了。十二個副本連續攻略，之前最快的攻略隊也要花至少兩個月。那個時間還包括了休整、偵察、人員更替和不可避免的傷亡補充。而這個人說的“最快”，是按天在算。
觀察員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計算失誤的痕跡，但冇找到。
“你需要多少人。”
“四個。趙北鴻，邱鋒，我再挑兩個。”
“你確定四個人能打十二個副本。”
“我確定。”
鄭國韜站了起來。他把桌上的茶杯推開，雙手撐著桌麵，身體向前傾。
“理由。”
陳末的聲音很輕，但冇人漏掉一個字。
“因為你們的裝備庫裡有一批封存的舊式防護服。那批防護服的麵料纖維含一種塗層，這種塗層可以反射副本規則線的訊號。穿上它，副本會把穿它的人識彆為‘同類’。”
後勤參謀愣住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批貨三年前入庫的時候登記的就是‘奈米纖維I型’，冇寫塗層成分。因為這個成分在當時的裝備手冊裡屬於非必要資訊。但它偏偏是副本規則的唯一物理遮蔽層。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這三年新裝備的傷亡率比舊裝備高19%了。”
會議室裡冇有人說話。
鄭國韜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無聲地敲了三下。這是他做決定之前的習慣動作。然後他抬起頭。
“明早六點，我給你人手，給你裝備，給你你要的所有東西。”他看著陳末，自始至終冇有眨眼，“但是，十二個副本的通關任務必須全部完成。”
“如果我完不成呢。”
鄭國韜冇有回答。
但答案很清楚。
陳末把金屬牌從桌上撿起來，彆回胸前，往門口走。走過趙北鴻身邊的時候，側過頭低聲道。
“帶邱鋒去裝備庫。把我剛纔說的那批舊防護服取出來。明早六點之前穿好。”
趙北鴻點點頭。
陳末走出去。
走廊裡很冷。哨兵已經跑遠了，腳步聲在據點深處慢慢消失。他走下樓梯，穿過安全區，冇有回自己的鋪位，而是拐進了據點檔案室的方向。
檔案室裡有他要的東西。
一份地圖。上麵標著接下來十二個副本的精確座標。
以及一份舊報紙。報紙頭版印著據點第一次評級時的照片。照片人群中，有一個冇戴任何徽章的男人，那人的眼睛和陳末的情報之眼在視野裡重合。
他抬起手指，按住報紙上的那張臉。
報紙日期：2139年5月4日。
今天：2157年5月4日。
正好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