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城中村廉價的出租屋裡，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
蘇夜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單人床上，低頭看著自己修長、骨節分明且完好無損的雙手。
沒有被生鏽鐵鋸拉扯出的深可見骨的豁口，沒有凍得發黑壞死的凍瘡，更沒有屬於喪屍和變異獸的腥臭血液。
在末世摸爬滾打十年的靈魂，與這具二十二歲略顯單薄的軀殼，正在一點點完美融合。
他需要重新適應這具還沒有經過任何異能強化、連一階覺醒者都不算的孱弱肉體。
就在這時，安靜的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俗氣又吵鬧的鈴聲，打破了出租屋裡的死寂。
蘇夜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一旁螢幕亮起的手機上。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四個大字——【未來丈母孃】。
看著這五個字，蘇夜的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幽光，猶如極地深淵中凝視獵物的凶獸。
前世，他就是因為太過渴望親情，才會在父母雙亡後，把柳如煙一家當成自己真正的家人去討好、去奉獻。
連給王秀蘭的備註，都透著一股卑微的討好。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譏諷的弧度，他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按下了接聽鍵，並順手點開了擴音。
電話剛一接通，尖銳得如同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叫罵聲，瞬間從揚聲器裡炸開。
“蘇夜！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王秀蘭那標誌性的潑婦嗓音，帶著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你是不是瘋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我跟我家老頭子在家等了你一上午，你倒好，跑去跟如煙提分手？”
“我女兒哪裡對不起你？！她能看上你這個沒爹沒媽的窮小子，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現在立刻馬上滾到我家來！給我女兒磕頭認錯！再把如煙看上的那個名牌包買了，不然這事兒絕對沒完！”
王秀蘭的罵聲連珠炮似的響徹在狹小的出租屋裡。
理直氣壯，囂張跋扈，彷彿蘇夜就是一條生來就該被他們家隨意使喚的狗。
蘇夜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他的腦海中，不可抑製地浮現出前世那零下六十度的極寒冰封中，王秀蘭一邊用剔骨刀割他大腿上的肉，一邊罵罵咧咧的畫麵。
那時候的她，也是用這種理所應當的語氣，抱怨著他的肉太緊實，害她切得手疼。
“喂？！啞巴了？！你到底聽沒聽見老孃說話？！”
見蘇夜久久不回應，電話那頭的王秀蘭更加暴躁了。
蘇夜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微微仰起頭，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他對著麥克風，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半點起伏：
“你女兒那兩坨爛肉，我早就玩兒膩了。”
靜。
電話那頭，彷彿被瞬間抽幹了所有的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王秀蘭似乎根本沒反應過來，這個平時在自己麵前唯唯諾諾、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提款機，竟然會說出如此惡毒粗鄙的話。
“你……你個小畜生！你說什麼？！”
足足過了四五秒，王秀蘭如同殺豬般的尖叫聲才猛地爆發出來。
嘟。
蘇夜懶得再聽哪怕一個字，直接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接著，他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行雲流水地將這個號碼拖入了黑名單。
世界瞬間清靜了。
蘇夜隨手將手機扔在床上，甚至連改備註的興緻都沒有，因為死人，是不需要名字的。
叮——
手機才剛落下，螢幕再次亮起，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發件人：柳建國。
隻有短短的一句話，卻透著一股長輩般居高臨下的威壓。
【小子，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看著這條簡訊，蘇夜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解釋？
去地獄裡聽解釋吧。
蘇夜連點開簡訊的動作都沒有，直接在外麵左滑，刪除，拉黑，一氣嗬成。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閉上雙眼，將後腦勺抵在斑駁的牆壁上。
昏暗的房間裡，那些被強行壓抑在心底的血腥記憶，如同潮水般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他想起了柳建國。
那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平日裡總是端著一副長輩架子，喜歡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前世，在極寒風暴降臨，全家斷糧的第七天。
也是在這個男人虛偽的提議下，他們將目光瞄準了因為出去尋找物資而重傷虛弱的蘇夜。
“小蘇是個好孩子，他那麼愛如煙，肯定願意為瞭如煙活下去。”
“我們這也是在幫他解脫，外麵的世界那麼慘，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成全了我們一家。”
柳建國當時坐在篝火旁，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最平和的語氣，說出了世界上最殘忍的話。
而在他提出這個惡魔般的建議後，負責動手的，是柳如煙的親弟弟，柳浩。
那個整天遊手好閒、在社會上跟著一群小混混瞎混的二十歲青年。
蘇夜清楚地記得，柳浩拿著那把從傢具上拆下來的生鏽鐵鋸，興奮得雙眼發紅的模樣。
“姐夫，你忍著點，很快的，誰讓你平時不肯把好東西都交給我保管？”
鐵鋸切開皮肉、摩擦骨頭的聲音，至今還在蘇夜的耳膜上回蕩。
而在那猶如人間煉獄的場景邊緣，還站著一個女人。
柳浩的女朋友，趙婷婷。
那個才十九歲，臉上動過不知道多少次刀子，頂著一張標準蛇精網紅臉的女人。
末世爆發前，趙婷婷就經常跟著柳浩來蘇夜這裡蹭吃蹭喝，走的時候還要順走蘇夜買給柳如煙的高檔護膚品。
前世蘇夜被活剮的時候，這個女人甚至嫌棄蘇夜掙紮時濺出的鮮血，弄髒了她剛從死屍腿上扒下來的名牌靴子。
“真噁心，這血濺得我一身都是，浩子你能不能利索點？”
那個假體都快被極寒凍得變形的女人，一邊抱怨，一邊卻又在肉煮熟後，搶著吃下了最鮮嫩的那塊肝臟。
“呼——”
蘇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猛地睜開雙眼。
眸底深處，猶如實質的殺意幾乎要化作冰冷的刀鋒，將這狹小的出租屋割裂。
“不急……”
“末世有整整十年的時間，哪怕是一天削一片肉，也夠咱們慢慢玩了。”
蘇夜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森然冷笑。
這一世，他絕不會輕易弄死他們。
他要讓柳家這幾個人渣，在沒有他庇護的末世裡，真真切切地感受什麼是飢餓、什麼是嚴寒、什麼是麵對怪物時的無盡絕望。
更要在他們自相殘殺、為了活命互啃的時候，坐在最高處，冷眼旁觀。
……
時間如同指間流沙，悄然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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