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極致降溫
兩天的時間,在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死寂中,悄然流逝。
十二號那天夜裡的狂風驟雨,彷彿是這場災難最後的瘋狂,在肆虐了整整四十八小時後,終於疲憊地停歇了。
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塊吸飽了髒水、隨時會再次滴落的巨大灰色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江城的上空。
但那猶如地獄咆哮般的水流聲,終於小了下去。
九號別墅,一樓的防彈玻璃窗前。
林芷嫣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戰術衝鋒衣——那是蘇夜隨手扔給她的。
此時的她,正獃獃地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景象,瞳孔深處壓抑著濃濃的震撼與驚恐。
退水了。
原本淹沒到別墅二樓陽台的渾濁洪流,已經在這兩天的時間裡,順著地勢退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但這並沒有讓這片富人區顯得有絲毫生機,反而將大自然最殘酷、最醜陋的破壞力,**裸地展現在了陽光之下。
昔日風景如畫、寸土寸金的雲棲山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泥濘的修羅場。
厚達半米的黑色淤泥,像是一層噁心的粘液,覆蓋了所有的名貴草坪和私人車道。
那些價值百萬、千萬的豪車,四腳朝天地倒插在泥沼裡,車廂裡塞滿了不知名的垃圾和腫脹的動物屍體。
不遠處的幾棟別墅,因為地基被水流長時間沖刷,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傾斜,牆體上布滿了蜘蛛網般猙獰的裂紋。
更令人作嘔的,是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味道。
哪怕隔著帶有最頂尖空氣凈化係統的防彈玻璃,林芷嫣彷彿也能聞到外麵那股混合著下水道汙物、腐爛水草,以及……屍臭的味道。
她親眼看到,在十號別墅那扇殘破的鐵藝大門上,掛著半截被泡得發白、高度腫脹的人類殘軀。
那是曾經在晚宴上,試圖用幾千萬合同跟她套近乎的某位上市企業老總。
“看夠了嗎?”
一道冷漠到了極點,沒有絲毫情緒起伏的男聲,從身後幽幽傳來。
林芷嫣渾身一顫,猛地回過頭。
蘇夜正靠在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口,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現磨黑咖啡。
他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作戰服,腰間的槍套裡,那把冰冷的格洛克19依然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死亡氣息。
這兩天裡,林芷嫣被嚴格限製在一樓的客房和客廳區域。
她親眼見證了這個男人是何等的冷血與從容。
外麵哀嚎遍野,無數倖存的鄰居在泥濘中為了半塊發黴的麵包大打出手,甚至有人試圖用重物砸開九號別墅的防彈玻璃。
但蘇夜,隻是冷冷地看著監控,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那些試圖靠近這棟堡壘的人,隻要敢觸碰大門,就會被高壓電網瞬間擊飛,焦黑的屍體就那麼直挺挺地倒在泥水裡。
他就像是一個坐在高台上的神明,冷漠地注視著腳下螻蟻的掙紮。
“水退了。”
蘇夜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黑咖啡,目光越過林芷嫣的肩膀,掃了一眼窗外滿目瘡痍的廢墟。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可以滾了。”
聽到這句話,林芷嫣的呼吸猛地一滯。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恐慌。
在這棟堅不可摧、溫暖如春,甚至還有熱騰騰食物的堡壘裡待了兩天。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跨出那扇合金大門,等待她的將是何等殘酷的現實。
沒有食物,沒有乾淨的水,要在齊膝深的惡臭淤泥中,徒步走出這片山區。
“蘇夜……”
林芷嫣下意識地攥緊了衝鋒衣的下擺,那張恢復了幾分血色的絕美臉龐上,閃過一絲掙紮。
她咬了咬紅唇,試圖做最後的交涉。
“現在的路況,救援隊根本進不來。我一個人出去……很難走到市區。”
“星海集團在江城有自己的私人救援直升機隊伍,隻要你讓我借用一下衛星電話,或者讓我在這裡再留幾天……”
“等我聯絡上我的手下,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會給你無法拒絕的豐厚報酬!”
林芷嫣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美眸中帶著一絲希冀和屬於女總裁的篤定。
她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拒絕星海集團開出的價碼。
然而。
蘇夜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沒有貪婪,沒有猶豫,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個白癡。
“林總,我發現你不僅腦子凍壞了,耳朵似乎也不太好使。”
蘇夜放下咖啡杯,緩緩朝她走來。
沉重的戰術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他走到林芷嫣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強大的壓迫感讓林芷嫣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死死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我再說最後一遍。”
“水退了,你的死活,跟我再無半點關係。”
“現在,立刻,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或者……”
蘇夜的手指,輕輕搭在了腰間的槍柄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親自動手,把你變成外麵那堆爛肉裡的一部分。”
濃烈的殺氣,在這一瞬間猶如實質般籠罩了林芷嫣。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說半個字的廢話,眼前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拔槍打碎她的腦袋!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最後通牒!
林芷嫣死死咬著牙,眼眶因為屈辱和恐懼而微微發紅。
但她終究是那個在商海中殺伐果斷的女總裁。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顫慄,將脊背挺得筆直。
“我明白了。”
她不再糾纏,轉身走向玄關,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防盜內門。
“哢噠。”
蘇夜按下了中控台的按鈕,最外圍那扇三米高的合金大門,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熱浪,瞬間撲麵而來,瘋狂地鑽進林芷嫣的鼻腔。
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直接吐出來。
她站在大門邊緣,看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淤泥,足足停頓了五秒鐘。
隨後,她轉過身,目光極其複雜地看向站在陰影裡的蘇夜。
有不解,有憤怒,但更多的,卻是一抹深深的銘記。
“不管怎樣……這兩天,謝謝你。”
林芷嫣的語氣不再高傲,反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認真。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水裡了。”
“這件衣服,還有那頓飯的恩情,我林芷嫣記下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在這場災難中遇到了什麼麻煩,可以來市中心的星海大廈找我。隻要我活著,就絕對會還你這個人情。”
說完這句話,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蘇夜。
彷彿要將這個猶如深淵般神秘、冷血的年輕男人,死死刻在腦海裡。
緊接著,她沒有任何猶豫,轉過身,一腳踏入了那齊膝深的黑色惡臭淤泥之中。
“吧唧……吧唧……”
艱難而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逐漸遠去。
那個嬌小卻倔強的背影,在一片狼藉的富人區裡,顯得如此孤獨而渺小。
蘇夜站在大門後,看著林芷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走去,堅毅的臉龐上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一句多餘的客套都沒有。
挽留?
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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