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的鐵鍋，翻滾著渾濁的血水。
“咕嚕咕嚕——”
令人作嘔的肉香，在刺骨的寒風中瀰漫。
火光搖曳，映照著四周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在這零下六十度的極寒冰封之中，橘黃色的篝火是唯一的溫暖，也是最殘忍的刑場。
蘇夜被幾根生鏽的鐵刺死死釘在牆上，四肢已經被齊根斬斷。
他的視線已經被鮮血模糊，隻能絕望地看著前方。
在那口翻滾的鐵鍋旁，圍坐著四個人。
那是他曾經願意付出生命去守護的人。
前女友柳如煙，她的父親柳建國，母親王秀蘭，以及她那個被慣壞的弟弟柳浩。
柳建國滿臉貪婪地往火堆裡添著從傢具上拆下來的木柴，王秀蘭正用一把磨得鋒利的剔骨刀，剔著一塊帶著熟悉胎記的大腿肉。
柳浩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瘋狂地咽著口水：“媽，熟了沒有？我餓得受不了了！再不吃我就要凍死了！”
“快了，快了，這小子的肉緊實，得多燉一會兒才嚼得爛。”王秀蘭頭也不擡，乾癟的臉上滿是冷酷。
蘇夜渾身顫抖，撕心裂肺的劇痛讓他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他死死盯著坐在最中間的柳如煙。
那個曾經連瓶蓋都擰不開，被他捧在手心裡護了整整三年的女人。
此時，柳如煙穿著他拚死從外麵尋來的高階變異獸皮毛，妝容早已被末世的汙垢掩蓋，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她站起身，走到蘇夜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隻剩下一口氣的他。
火光映照著她那張精緻卻猶如惡鬼般的臉龐。
柳如煙突然笑了，笑容一如末世前那般溫婉。
“蘇夜，你那麼愛我，就最後再愛一次吧。”
“用你的肉，讓我們活下去。”
轟——！
最後一次心跳停止前，蘇夜看著柳浩急不可耐地從鍋裡撈起一塊屬於他的血肉，大口咀嚼。
然後，
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
……
“啊——！”
蘇夜猛然睜開雙眼，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低吼。
他像是一條溺水得救的魚，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的衣物。
胸腔劇烈起伏，心臟猶如擂鼓般“砰砰”作響。
沒有鐵刺，沒有極寒，沒有翻滾的沸水。
隻有廉價出租屋裡熟悉的黴味，以及窗外透進來的昏黃路燈。
蘇夜獃滯了足足半分鐘，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部完好無損的智慧手機。
他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過手機，按下鎖屏鍵。
刺眼的螢幕亮起，清晰地顯示著一行數字：
【公元2026年2月14日，淩晨3：00】
蘇夜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瞬間凝滯。
2026年！
末世爆發前夕一個月！
他重生了，帶著末世十年那地獄般的記憶，從那個被分食的冰冷夜晚，回到了十年前！
“嗬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昏暗的房間裡，蘇夜低沉的笑聲漸漸變大，最後化作歇斯底裡的狂笑。
笑聲中，透著化不開的戾氣與瘋狂。
他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木地闆上，快步走到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人，四肢健全，眼神雖然滿是血絲，但卻透著一股經歷過屍山血海洗禮後的冰冷與暴戾。
“還在……我的手腳都還在。”
蘇夜低聲呢喃，隨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閉上雙眼，將意識沉入體內。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奇異波動，在他的腦海中蕩漾開來。
蘇夜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異能還在！
在末世，人類在極端的環境下會覺醒異能，從一階的覺醒初期，一路進化，直到那遙不可及的十階神級。
而蘇夜前世覺醒的，是極其罕見的空間異能。
此時，在他的感知中，一個足足有一千萬平方米的灰濛濛空間，正靜靜地蟄伏在他的意識深處。
一千萬平方米！
廣袤無垠，寂靜無聲。
在這個空間裡，時間是絕對靜止的，放進去的東西是什麼樣，拿出來就是什麼樣。
前世，他就是靠著這個空間異能，在末世中苟延殘喘，甚至為了養活柳如煙一家，像條狗一樣在外麵拚命蒐集物資。
可最後換來的，卻是被抽筋扒皮，淪為鼎食！
“末世……”
蘇夜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看著窗外依舊燈紅酒綠、繁華安定的城市，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猶如極地冰川般寒冷。
沒有人知道，再過不久，這顆藍星將會迎來怎樣的滅頂之災。
溫度驟降至零下六十度的極寒風暴，將持續數天，凍死數以億計的人類。
隨後是高達七十度的高溫熱浪，將大地烤成焦土；
pH值低至3.5的酸雨腐蝕，連鋼鐵都能化為膿水；
淹沒一切的洪水海嘯，撕裂地殼的七級以上大地震……
還有那些伴隨著自然災害接踵而至的怪物。
從一階普通喪屍，到讓人聞風喪膽的五階統領級，再到毀天滅地的十階屍神！
從一階普通變異獸，到六階暴君級，甚至九階帝階大妖！
甚至還有後期那些從異界降臨，比喪屍和變異獸更加恐怖詭異的不可名狀之物！
那是一個完全沒有任何道德和底線的煉獄。
在百萬級怪物引發的屍潮獸潮麵前，人命，連草芥都不如。
“柳如煙……”
蘇夜將額頭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輕聲呢喃。
“柳建國，王秀蘭，柳浩……”
“這一世，我要睜大眼睛，好好看著你們一家人，怎麼在絕望中痛苦地死掉。”
……
清晨6點。
天色微亮，城市的喧囂開始復甦。
叮鈴——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微信提示音。
蘇夜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剛從廚房拿出來的鋒利剔骨刀。
刀鋒在他指尖靈活地翻飛，化作一道道銀色的殘影。
他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機螢幕。
【如煙：夜，今天來我家吃飯嗎？我爸媽想見你。】
看著這條訊息，蘇夜的動作猛地一頓，剔骨刀“篤”的一聲，深深紮進木質的桌麵裡。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收到這條訊息，高興得像個傻子。
他以為自己終於得到了柳建國和王秀蘭的認可，興沖沖地買了大包小包的昂貴禮物上門。
結果呢？
等待他的，是柳建國旁敲側擊地要彩禮，是王秀蘭話裡話外嫌棄他沒錢，是柳浩理直氣壯地要求他給買最新款的水果手機。
他們把他當成了提款機，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榨取價值的血包。
蘇夜麵無表情地拔出剔骨刀，拿起手機，隻回復了一句話：
【中午12點，老地方咖啡廳，我有話要說。】
傳送完畢，他直接將手機扔到一旁，不再理會對麵連續發來的幾個問號。
現在是上午7點。
距離末世爆發，已經進入倒計時。
蘇夜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筆記本，拔下筆帽，在白紙上寫下了三個詞：
【搞錢】、【囤貨】、【低調】。
這是他在末世摸爬滾打十年，總結出來的唯一生存法則。
末世爆發後，錢就是廢紙。
但在末世爆發前，錢，就是一切物資的來源！
他需要海量的資金，去填滿那一千萬平方米的次元空間。
食物、純凈水、禦寒衣物、藥品、武器、發電機、燃料……
他要在末世降臨前，打造出一個堅不可摧的移動堡壘。
至於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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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夜的筆尖在“低調”兩個字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在末世，異能者很多，但空間異能極其罕見。
前世他就是因為太過輕信柳如煙，暴露了空間異能，才引來了無數勢力的覬覦和追殺。
人心，比十階的屍神更恐怖。
這一世，他的空間異能，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
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破綻，都不能留下。
……
上午11點半。
蘇夜穿上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戴上鴨舌帽，推開了出租屋的門。
二月的情人節，空氣中透著一股初春的寒意。
街上到處都是捧著鮮花的情侶，臉上洋溢著幸福而愚蠢的笑容。
蘇夜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冷漠地穿梭在人群中，彷彿一個遊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幽靈。
路過街角一家福利彩票站時，蘇夜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擡頭看了一眼彩票站的招牌，一段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上一世，2026年2月18日，也就是末世爆發前沒多久，本市開出了一個震驚全國的驚天大獎。
兩億四千萬！
據說是一個彩民用百倍倍投的方式，掏空了獎池。
這件事在當時轟動一時，甚至在末世爆發初期，還被倖存者們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談。
笑那個中獎的倒黴蛋，剛拿到幾輩子的財富，就趕上了世界末日，兩億多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那串號碼，因為太過傳奇，被蘇夜死死記在了腦子裡。
蘇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轉身走進了彩票站。
“老闆，打票。”
蘇夜敲了敲櫃檯。
“喲，小夥子，買哪種？”老闆是個中年胖子，笑嗬嗬地問道。
“大樂透。號碼是：03，07，12，18，25，33，後區加09。”
蘇夜麵不改色地報出一串數字。
“好嘞。”老闆快速在機器上敲擊，“打幾注？”
“一百倍。”
老闆敲擊鍵盤的手猛地一停，錯愕地擡起頭：“多少？一百倍？小夥子，這可就是兩百塊錢了，你確定機選不改改？”
“確定。”
蘇夜抽出兩張紅鈔，拍在櫃檯上。
拿到列印好的彩票，蘇夜將其隨手揣進貼身的口袋裡。
等2月18日開獎，拿著這筆中獎證明，他就可以通過地下錢莊和高利貸，瘋狂地加槓桿，撬動數以十億計的資金！
而在末世降臨後，那些放貸的人，統統都會變成外麵的喪屍和變異獸。
欠錢？
去找鬼要吧。
……
中午12點。
星空咖啡廳。
這裡是蘇夜和柳如煙大學時期就經常來的“老地方”。
推開玻璃門，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店內播放著悠揚的薩克斯音樂，暖黃色的燈光營造出一種曖昧而浪漫的氛圍。
蘇夜目光掃過全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柳如煙。
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
穿著一件粉色的高領海馬毛衣，襯托出白皙的麵板，臉上畫著精緻的純欲妝，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單純，無害。
看到蘇夜走進來，柳如煙眼睛一亮，立刻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沖他揮了揮手。
“夜，這裡！”
蘇夜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
腦海中卻不可抑製地閃過前世，她在篝火旁，看著自己被開膛破肚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惡鬼模樣。
極端的反差，讓蘇夜的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他強壓下眼底的戾氣，邁開步子，走到柳如煙對麵，拉開椅子坐下。
“夜，你今天怎麼怪怪的？還戴個帽子。”
柳如煙雙手托著下巴，嘟著嘴，用那種慣用的撒嬌語氣抱怨道，“我爸媽還一直在家裡等你呢，你怎麼非要約在這裡見麵呀？”
蘇夜沒有脫帽子，甚至沒有點咖啡。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脊背挺得筆直，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枯井，死死盯著柳如煙。
然後，
他緩緩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
輕飄飄的，卻猶如一記重鎚，砸在了浪漫的咖啡廳裡。
柳如煙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她像是沒聽清似的，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你說什麼？”
“我說，分手。”
蘇夜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用一種毫無感情的棒讀語氣，念出了渣男必備的台詞。
“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死寂。
短暫的死寂過後。
柳如煙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由於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桌子，咖啡杯裡的褐色液體猛地溢位，濺在潔白的桌布上。
她原本精緻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憤怒。
“蘇夜，你是不是瘋了？！”
柳如煙的聲音尖銳刺耳，瞬間吸引了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蘇夜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我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你，你現在跟我說分手？！”
“我爸媽今天還在家裡準備了一桌子菜等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聽著柳如煙的指責，蘇夜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像潑婦一樣的女人，心中不僅沒有絲毫波動，反而覺得有些滑稽。
“對，是有病。”
蘇夜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柳如煙，眼神中不再有任何掩飾，冰冷得讓人如墜冰窟。
“我就是玩膩了。”
蘇夜微微前傾，盯著柳如煙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怎麼？你有意見？”
轟！
這句話如同一個響亮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柳如煙的臉上。
她引以為傲的矜持，她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你……你混蛋！”
柳如煙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抓起桌上的半杯涼水，就要朝蘇夜的臉上潑去。
然而，蘇夜的動作比她更快。
在柳如煙擡手的一瞬間，蘇夜直接側身一步，躲開了水流。
接著，他連看都沒再看柳如煙一眼，雙手插兜，轉身就往咖啡廳的大門走去。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蘇夜！你給我滾回來！”
身後，傳來了柳如煙徹底破防的尖叫聲，甚至夾雜著幾句難聽的國罵。
周圍的客人對著這邊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但這一切，都與蘇夜無關了。
叮鈴——
推開玻璃門，二月的冷風迎麵撲來，吹散了咖啡廳裡那股讓人作嘔的香水味。
蘇夜站在街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帽子下的雙眼，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柳如煙……”
蘇夜在心中冷笑。
前世，你一家人圍在鍋邊吃我的肉時，可不是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分手，隻是一個開始。
這末世的十年，我會讓你們一家人，一天一天，一分一秒地，在絕望中體會什麼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蘇夜壓低了帽簷，整個人猶如一滴水，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洶湧的人潮之中。
末世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他，將成為那唯一的執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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