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飛感覺自己就像個鐵匠鋪裡最忙碌的學徒,對著一個燒紅的、但壓根不打算變形的鐵疙瘩,叮叮當當敲個沒完。
“鐺——!”
又是一扳手砸在猩猩焦屍的左腿膝蓋側麵,聲音清脆,反震力讓車輪飛手腕發麻。
那怪物隻是身子歪了歪,粗壯的腿骨晃都沒晃一下,反而被激怒,反手一拳掄過來,帶起的惡風颳得車輪飛臉皮生疼。
“你他媽屬王八的?殼這麼硬!”
車輪飛嘴裡罵罵咧咧,腳下動作不停,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記能把混凝土牆砸出坑的重拳。
滾地的同時,扳手還不忘向上撩,試圖給這畜生的褲襠來一下狠的——雖然不確定這玩意兒還有沒有那功能,但攻其必救總是沒錯的!
可惜,猩猩焦屍似乎完全沒有“護襠”的概念,或者說它那地方的防禦力同樣驚人。
扳手劃過,隻帶起一溜火星和一聲更憤怒的咆哮。
戰鬥陷入了令人蛋疼的焦灼狀態。
車輪飛仗著相對靈活的身手,在樓梯拐角這方寸之地閃轉騰挪,扳手舞得密不透風,專挑關節、腋下、腰眼這些理論上脆弱的地方下手。效果嘛……大概相當於用牙簽給大象做針灸,除了讓大象更煩躁之外,屁用沒有。
而猩猩焦屍,這皮糙肉厚的怪物,似乎也被這種“叮叮當當”的騷擾戰術徹底惹毛了。
一雙猩紅的眼珠子死死鎖定車輪飛,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沉咆哮,攻擊越發狂猛,雙拳揮舞得如同兩柄攻城重錘,將樓梯間的構造砸得麵目全非,碎石四濺。
“呼~!媽的,這貨就不會累嗎?”車輪飛喘著粗氣,額頭見汗。
高強度的閃避和攻擊對體力消耗極大,再這樣下去,最先頂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就在他心思電轉,思考著是不是該戰略性撤退,把這怪物引到更開闊的地方,或者乾脆引到樓下讓小龍開車撞死它丫的時候,異變再生!
那猩猩焦屍久攻不下,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狂吼,緊接著,它那雙原本就粗壯得離譜的手臂,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了!
沒錯,就是拉長!
就像兩根極具彈性的橡膠棒,手臂的肌肉和麵板發出“嘎吱”聲,瞬間延伸出去一大截!
“我操!橡膠果實能力者?!這末日還他媽講不講基本法了?!”
車輪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心中警鈴大作!他終於明白,剛才站在樓梯拐角的這貨,是怎麼隔著一段距離,精準地把林曉曉和張雨欣撈過去的了!不是速度快,是手長!
這突如其來的變招,完全超出了車輪飛的預料。他正處在一次側閃後的舊力剛儘、新力未生的尷尬節點!
猩猩焦屍那拉長後的右臂,如同一條猙獰的巨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和詭異的軌跡,猛地橫掃而至!範圍之大,幾乎覆蓋了車輪飛所有可能的閃避路線!
“不好!”車輪飛心中駭然,拚儘全力向後仰身,同時將扳手橫在胸前格擋!
“砰!!!”
一聲悶響,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側麵撞上!
車輪飛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從扳手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扳手更是差點脫手飛出!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保齡球全壘打擊中的球瓶,雙腳離地,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轟隆!!!”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身後堅硬的混凝土牆壁上!
那力量是如此巨大,以至於牆壁表麵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邊緣呈放射狀裂紋的……“大”字型凹坑!沒錯,就是“大”字型,四肢張開的那種!車輪飛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差點噴出來。
“咳咳……你麻痹……老子跟你拚了!”劇烈的疼痛反而激起了車輪飛的凶性。他怒吼一聲,藉助牆壁的反作用力,雙腳在牆麵上猛地一蹬,身體如同炮彈般重新射向剛剛收回手臂、似乎有些得意洋洋的猩猩焦屍!
這一次,車輪飛不再有任何保留,也不再追求什麼弱點攻擊了!
去他媽的關節!去他媽的腰眼!
老子就照著你最硬的地方砸!看誰先扛不住!
“亂劈風斧法!給老子死!!!”
車輪飛狂吼著給自己招式起了個山寨名,將手中的扳手舞成了一團黑色的旋風!沒有什麼章法,沒有什麼技巧,就是純粹的力量、速度和……瘋狗般的意誌!
劈頭蓋臉!砸!
左劈右砍!砸!
上撩下掃!砸!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屬撞擊聲在樓梯間瘋狂炸響!火星四濺!
猩猩焦屍顯然沒料到這個被自己一拳錘飛的小蟲子不僅沒死,反而爆發出了更凶猛的攻勢。它試圖用拉長的手臂格擋、抓取,但車輪飛此刻的扳手舞得潑水不進,又快又狠,專門朝著它的腦袋、肩膀、胸膛這些最堅硬的地方猛砸!
雖然依舊無法破防,但那連續不斷的巨大衝擊力,顯然也讓猩猩焦屍不好受。它被砸得連連後退,腦袋嗡嗡作響,發出憤怒又帶著點憋屈的嗷嗷叫聲,像個被一群熊孩子用石子兒圍攻的大狗熊。
車輪飛越打越瘋,腎上腺素飆升,之前被砸進牆裡的內傷似乎都被暫時壓製了。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扳手彷彿成了手臂的延伸,每一次揮擊都帶著一股狠辣決絕的意味。
然而,猩猩焦屍畢竟是更強的變異體。
在硬吃了車輪飛十幾下重擊後,它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凶光爆閃,竟然不再閃避格擋,而是硬生生用寬闊的胸膛和堅硬的腦殼接下了車輪飛接下來的兩記重劈!
“鐺!鐺!”
趁著車輪飛因為反震力動作微微一頓的刹那,猩猩焦屍那兩隻可以伸縮的手臂,如同兩條出洞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纏繞上了車輪飛的身體!
一隻手臂箍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臂則鎖住了他持扳手的那條胳膊的上臂!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瞬間傳來!
“呃啊!”
車輪飛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兩艘萬噸巨輪夾在了中間,全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力量之大,遠超他的想象,對方打算將他硬生生拖拽過去!
猩猩焦屍張開那張血盆大口,喉嚨深處發出饑餓的嘶吼,帶著鋸齒狀牙齒的巨口,朝著車輪飛的腦袋就咬了過來!
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那牙齒的尖端,幾乎要戳到車輪飛的眼球!
“操!想吞你爹?!做夢!”
車輪飛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如龍!他雙腳死死抵住地麵,鞋底與粗糙的水泥地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甚至冒起了青煙!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對抗那恐怖的拉扯力,身子被拖得一點點向前滑動,但距離那張死亡之口卻越來越近!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生死關頭,車輪飛逼出了全身的潛能!被鎖住的那隻手臂肌肉賁張到極限,血管凸起,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硬生生掙脫了一絲束縛。
就是現在!
他握著扳手的那隻手,如同定海神針,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不再攻擊堅硬的外殼,而是朝著那張近在咫尺、散發著惡臭的巨口,筆直地、狠狠地捅了進去!
目標——嗓子眼!
“噗嗤!!!”
怪異至極、混合著撕裂肉體和軟骨的悶響!
那經過小龍強化、堅硬無比的扳手,如同燒紅的鐵棍插入黃油,直接貫穿了猩猩焦屍的咽喉,從它粗壯的後脖頸處,帶著一蓬粘稠腥臭的黑色血液和碎肉,猛地刺了出來!
“嘶嗬……嘶嗬……”
猩猩焦屍所有的動作瞬間僵住!
喉嚨裡的恐怖嘶吼變成了破風箱般喑啞的、漏氣的出氣聲。它那雙猩紅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痛苦。
緊接著,那雙如同鐵索般死死禁錮著車輪飛的力大無窮的手臂,失去了所有力量,軟綿綿地垂落下來。
猩猩焦屍龐大的身軀踉蹌著向後倒退了幾步,最終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聲息。
“呼……呼……呼……”
車輪飛也脫力般地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剛才那一下爆發,幾乎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身上被猩猩焦屍手臂勒過的地方,出現了一圈清晰的、深可見肉的紅腫淤痕,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狼狽的模樣,又抬頭看了看那具死透了的龐然大物,忍不住朝旁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你麻痹的……勒得老子生疼……幸好……幸好你他媽嗓子眼沒練過……不然老子今天……真就成你的點心了……”
緩了足足有兩三分鐘,車輪飛才感覺稍微恢複了一點力氣。他掙紮著站起來,撿起掉落在一旁的扳手,步履有些蹣跚地重新爬回40層機房門口。
他用力拍了拍厚重的防火門,發出“砰砰”的聲響,有氣無力地喊道:“喂!裡麵的!沒事了!開門!安全了!”
門內寂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解鎖聲。
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一道縫。
三顆腦袋,帶著驚恐、擔憂和劫後餘生的慶幸,接二連三地從門縫裡探了出來——正是魏怡、陳夢琪和已經稍微緩過神、但臉色依舊慘白的柳青青。
當她們看到門外雖然渾身灰塵、衣衫襤褸、身上帶著駭人勒痕和血跡,但依舊完好無損地站著,甚至還對她們扯出一個難看笑容的車輪飛時,三人幾乎是同時長長地、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魏怡拍著職業裝下的高聳胸脯,心有餘悸:“老天……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陳夢琪看著車輪飛身上的傷痕,眼神複雜。
柳青青則更是後怕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囁嚅道:“謝……謝謝飛哥……”
車輪飛擺擺手,懶得廢話,直接擠進門,一屁股坐在一個閒置的機箱上,繼續喘氣。
“飛哥,要不......要不我們給你揉揉吧?”
魏怡率先開口,她快步走到車輪飛身邊,目光落在他手臂和腰間那圈深紫色的淤痕上,眉頭緊緊蹙起。
他剛想擺手拒絕,魏怡已經蹲下身,溫熱柔軟的指腹輕輕按上他手臂僵硬的肌肉。
“彆逞強了,飛哥,”魏怡的聲音帶著堅決,手法熟稔地揉按起來,力道不輕不重,正好緩解著那股鑽心的痠痛,“我以前練過點按摩,放鬆點。”
陳夢琪也默默走了過來,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幫他揉捏起另一側肩膀。她的動作略顯生澀,但很認真。柳青青見狀,也鼓起勇氣,用冰涼微微發顫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車輪飛腰側那圈可怕的淤痕。
被三個女人圍著伺候,車輪飛嘴不自覺的咧到了耳根後。
這頓架可沒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