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指縫裡漏下的沙子,越想抓緊,反而流失得越快。
吳一帆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已經不是黃油,而是一塊被架在炭火上反複炙烤的肥肉,外焦裡嫩,滋滋冒油,靈魂都快被那名為“等待”的焦灼感給蒸發了!
說好的“馬上就好”、“走樓梯很快噠”呢?
這他孃的“馬上”是騎的螞蟥嗎?!“很快”是蝸牛他媽在後麵推著走嗎?!
他第無數次抓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無情地告訴他。
從他第一次發地址算起,已經過去整整五十五分鐘了!眼瞅著一個小時的大關就要邁過!
這超出了他所有的預期,也突破了他忍耐的底線。
最關鍵的是,他之前可是約了兩個小時的服務!這娘們要是再磨蹭下去,萬一……萬一兩個小時服務期還沒結束,或者剛結束她出門的時候,正好撞上葉芷菲憋不住出來上廁所或者找水喝……那畫麵太美,吳一帆光是想想,就感覺一股涼氣直冒,差點就把他那點邪火給都澆滅了!
不行!絕對不行!這風險太大了!
必須催!往死裡催!
吳一帆一個激靈坐起來,手指顫抖著點開聊天界麵,準備用最惡毒的語言表達自己的憤慨和焦急。然而,他字還沒打完,手機卻“叮咚”一聲,率先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正是“給食物就淦!”發來的!
吳一帆心頭一跳,趕緊點開。
【哥哥~我到了哦![可愛.jpg]】
到了?!
吳一帆一屁股從沙發上跳起來!那股即將熄滅的邪火瞬間死灰複燃,而且燒得比之前更旺了!他激動得手指都不利索了,連忙打字回複。
【到了?!到了你怎麼不敲門?!快進來啊!等死我了!】
他一邊發訊息,一邊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躡手躡腳卻又速度極快地竄到了門口,心臟砰砰狂跳,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防盜門上,試圖捕捉門外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
奇怪……什麼聲音都沒有?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人家……人家不好意思嘛……你不是說有個室友在嗎?我敲門的話,會不會吵到他啊?[害羞.jpg]】
吳一帆看著這條訊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嗤笑一聲。
嗬,裝!繼續裝!都選擇乾這個了,還擱這兒立什麼清純害羞人設呢?你以為你是葉芷菲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這種“害羞”的態度,反而莫名戳中了吳一帆的癖好。越是羞澀,越是抗拒,他越是覺得刺激,越是能激發他那種“征服欲”。
嘿嘿,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回複道:“沒事!不用管他!你趕緊的!敲門!輕輕敲一下就行!”
發完,他再次把眼睛湊到貓眼上,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大概是壞了,一片昏暗,隻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芒。貓眼視野有限,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對麵鄰居家的門,以及自己家門前的區域——
空無一人。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吳一帆懵了。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再次湧上心頭。
他強壓著火氣,打字質問:
“你人呢?!我怎麼沒看到你?!你耍我是不是?!”
訊息發出去,幾乎秒回。
“哥哥,我真的到了呀!不信你看!”
下麵緊跟著發來一張照片。
吳一帆點開照片一看,鼻子差點氣歪了。照片拍得有點模糊,焦點對準的是一個門牌號:3棟2單元1101。沒錯,就是葉芷菲家的門牌號!背景就是他現在靠著的這扇厚重的防盜門!
“門牌號是對!但你人呢?!拍個門牌號算什麼到了?!你當老子是傻子嗎?!給老子出來!立刻!馬上!不然交易取消![發怒.jpg]”
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這女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欲擒故縱也要有個限度吧!
這已經不是調情了,這是**裸的精神折磨!
這一次,對方沒有立刻回複。聊天界麵頂端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彷彿在斟酌語句。
就在吳一帆耐心耗儘,準備破口大罵的時候,新訊息終於來了。
“哥哥,彆生氣嘛~人家是真的到了。不過呢……兩包火雞麵就想讓妹妹我冒險上門,是不是……有點太沒誠意了呀?[委屈巴巴.jpg]”
吳一帆看著這條訊息,瞳孔猛地一縮。
操!圖窮匕見了!
搞了半天,之前的拖延、害羞、玩消失,全他媽是鋪墊!在這兒等著老子呢!想坐地起價?
一股被算計的惡心感湧上心頭,但奇怪的是,吳一帆憤怒之餘,竟然還有一絲……釋然?
媽的,果然如此!
他就說嘛,哪有那麼便宜的好事!兩包火雞麵打發叫花子呢?原來是在這兒憋著壞呢!
不過,比起無休止的等待和猜謎,這種直截了當的“敲詐”,反而讓吳一帆覺得事情回到了他熟悉的“交易”軌道上。
談錢……談食物不傷感情嘛!
他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儲物櫃裡葉芷菲不愛吃、囤積了不少的原味蘇打餅乾,那玩意兒乾巴巴的沒啥味道,拿來加價正合適,既不心疼,也不會影響他自己的口糧。
“行!你狠!坐地起價是吧?再加一包原味蘇打餅乾!夠意思了吧?!趕緊的!”
他走到儲物櫃,拿出一包餅乾,和之前那兩包火雞麵放在一起,拍了張照片發過去,增加可信度。
“哥哥真好~[親親.jpg]那我真的來了哦!開門吧!”
幾乎在訊息發來的同時,吳一帆透過貓眼,終於看到了一個身影從樓梯間的方向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由於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出是個穿著深色衣服、身材不算高挑的人影,低著頭,快步走到了他家門前,正好停在貓眼的視野範圍內。
來了!終於來了!
吳一帆內心的躁動和之前被戲耍的憋屈,在這一刻混合成了某種極其強烈的衝動。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開門!把這個磨人精拽進來!然後讓她知道知道,吳大少的食物不是那麼好拿的!他非得把這兩個小時用出四個小時的效果,把等待的時間、加價的損失,連本帶利地從她身上“討”回來!必須讓她深刻體會到什麼叫“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表情,伸手握住門把手——為了以防萬一,他還記得把防盜鏈掛上,先開一條縫確認。
“哢噠”一聲輕響,門被拉開了一條縫隙,防盜鏈繃得筆直。
透過門縫,吳一帆終於看清了門外女人的臉。
這一看,讓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這和照片上的“清秀”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照片怕是用了十級美顏外加換頭術吧?眼前這張臉,麵板粗糙,妝容花得有點厲害,眼線暈開像熊貓眼,五官勉強算端正,但透著一股營養不良的憔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市儈精明。年紀看起來也比資料上說的要大不少。
照騙!果然是照騙!吳一帆心裡罵了一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不斷心理安慰自己:末日了,不能要求太高,關了燈都一樣!重點是泄火!是報複!
門外的廖萱,在看到門縫後吳一帆那張臉的瞬間,眼神驟然一亮!
雖然這個男人頭發油膩,臉盤微胖,穿著鬆垮的t恤,一副宅廢了的模樣,但仔細看,那眉眼、那鼻梁的輪廓……竟然依稀能看出幾分當年某個頂流明星的影子!底子相當不錯,算得上是帥哥一枚!尤其是在這末日裡,見慣了要麼是凶神惡煞要麼是麵黃肌瘦的男人,突然遇到這麼個“潛力股”,廖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她立刻調整表情,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最嫵媚、最柔弱的表情,張開嘴,剛想用嬌滴滴的聲音說一句:“哥哥,你……”
然而,“好”字還沒出口,情況突變!
“嘩啦!”一聲,吳一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解開了防盜鏈,猛地將門完全拉開!
他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綠光,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某種“複仇”的快意,張開雙臂,如同老鷹抓小雞一樣,朝著廖萱就撲了過去,嘴裡還發出低沉而急切的聲音:“可算等到你了!寶貝兒!”
他要把這一個多小時的等待煎熬、加價的屈辱,全都發泄在這個女人身上!
廖萱被這突如其來的凶猛攻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就在吳一帆以為即將溫香軟玉抱滿懷,準備開始他的“懲罰”大業時——
一隻粗壯、布滿青筋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突然從廖萱身後的視覺死角裡伸了出來,精準地、狠狠地抵住了吳一帆撲過來的胸膛!
那力量極大,吳一帆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水泥牆,前衝的勢頭瞬間被遏製,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岔氣。
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滿臉橫肉的男人,從廖萱身後一步踏出,完全擋住了廖萱的身影。
這男人剃著貼頭皮的青皮發型,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胳膊上肌肉虯結,紋著張牙舞爪的過肩龍紋身,此刻正一臉獰笑地看著他。
“小子,”男人的聲音粗嘎難聽,像砂紙摩擦生鏽的鐵皮,“聽說你家裡食物挺多的啊?嘖嘖,兩包火雞麵再加餅乾,挺闊氣嘛!”
他用那隻抵著吳一帆胸口的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吳一帆的臉頰,拍得他臉頰肉直顫。
“要不是為了確認你小子家底夠厚,並且這扇防盜門看起來挺結實,不然老子才沒閒心陪你玩這半天的‘躲貓貓’遊戲呢!”
吳一帆:“!!!”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了天靈蓋,外焦裡嫩,魂飛魄散!
他瞪圓了那雙因為發胖而顯得小了一些的眼睛,看著眼前凶神惡煞的男人,又看了看男人身後那個此刻眼神躲閃、再無半點嫵媚的廖萱。
末日來了就算了……
app要充值就算了……
約個炮遇到照騙也算了……
可他媽的……
老子怎麼還能在這種時候遇到仙人跳?!!
蒼天啊!大地啊!這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神仙編劇寫的末日劇本啊?!能不能按基本法來啊?!
吳一帆的內心,有一萬頭草泥馬裹挾著剛才那些限製級幻想,呼嘯著奔騰而過,留下滿心的狼藉和一片冰涼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