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擁堵的高速,國道路況雖然也偶有廢棄車輛,但比起高速墳場已是天壤之彆。
車輪飛操控著卡車,顯得遊刃有餘。
駕駛室內,一種微妙的平衡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寂靜久了,總讓人覺得有些壓抑。車輪飛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眼神飄忽的張揚,又看了看身旁副駕上坐立不安的李若瑤,決定打破這沉默。
小龍的存在是秘密,閒得蛋疼,跟這兩個“臨時車友”嘮嘮嗑,也算是一種消遣,順便……找點事做。
“喂,我說,”車輪飛率先開口,粗獷的嗓音在狹小空間裡回蕩,“張揚,你小子以前是乾啥的?瞅你這細皮嫩肉、一驚一乍的樣兒,不像乾體力活的。”
正沉浸在自己複仇大計中的張揚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臉上立刻堆起慣有的、帶著點圓滑的笑容。
“飛哥,我啊,搞網際網路的,就是做點小生意,線上推廣什麼的。”
“網際網路?”
“就成天坐電腦前頭敲敲打打那玩意兒?真能掙著錢?我聽說這行不是都挺卷的嗎,好多人都賠得褲衩都不剩。”
見車輪飛似乎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張揚感覺機會來了。
他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既能放鬆這個莽夫的警惕,又能為接下來的行動鋪墊。他需要讓車輪飛明白,他張揚可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而是有資本、有頭腦的精英!
“嗬嗬,飛哥,行業和行業不一樣。”張揚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得意,他掏出自己那部價格不菲的手機,“不瞞您說,小弟我運氣還行,公司前兩年趕上風口,確實賺了點小錢。”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解鎖手機,點開某個銀行的app。
“飛哥您看,這就是我平時零花錢的賬戶。”張揚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炫耀。
車輪飛隨意地瞥了一眼。就這一眼,他內心就哦嘞個曹。
手機螢幕上,銀行賬戶餘額那一欄,顯示著一長串令人眼暈的“0”。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足足八位數,開頭數字還是個2!
饒是車輪飛這種對金錢看得比較淡泊的人,也被這一長串零晃了一下眼。
自己開卡車累死累活,風裡來雨裡去,一年到頭刨去油費、維修、罰款,能攢下個十萬八萬都算豐收年了。好家夥,這小子賬戶裡躺著的零頭,都夠買他多少輛西風天龍了!
張揚緊緊盯著車輪飛的表情,期待看到震驚、羨慕、甚至嫉妒。
他內心在狂笑:“傻眼了吧!土包子!現在知道老子是什麼級彆的人物了吧!讓你囂張!等會兒弄死你的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露出這種表情!老子要讓你在臨死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階級差距!什麼叫羨慕嫉妒恨!”
然而,車輪飛的震驚隻持續了不到兩秒。
他抿抿嘴,用一種感慨萬千的語氣喃喃道:“……這麼多的零……這得在成都纔看得到吧?
張揚:“……”
李若瑤:“……”
張揚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預想了無數種反應,唯獨沒想到是這種!這他媽是什麼腦迴路?!
李若瑤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張揚的財力。
以往在直播時,張揚雖然刷禮物大方,幾萬幾萬的砸,但她一直以為那隻是他為了泡妞下的血本,沒想到這家夥是真的富得流油!
千萬級彆的流動資金!看著那一長串零,李若瑤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之前對張揚的鄙夷和恐懼,似乎都被這串數字衝淡了一些,轉而升起一種複雜的、摻雜著功利心的悸動。
跟著他……如果真的能到安全區,有這麼多錢打點,或許真的能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車輪飛可沒管這兩人內心的波濤洶湧,他感慨完之後,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好奇地問:“對了,你倆這次開這騷包大米車出來,是打算去哪啊?”
張揚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聽到這個問題,立刻搶著回答,試圖重新掌握話題主動權,並暗示李若瑤準備行動。
他故意用帶著點炫耀和曖昧的語氣說:“飛哥說笑了,就是約了若瑤出來度個假。本來計劃是開車去龍華山溫泉酒店,那邊環境好,私密性也高,泡泡溫泉,放鬆放鬆……誰曾想,碰上這檔子事兒了。”
他說著,藏在陰影裡的腳,按照事先約定好的,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李若瑤的副駕駛座椅背。
李若瑤身體猛地一僵。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下意識地透過車窗看了看外麵,國道路牌顯示,距離張揚之前瞎指的那個所謂地下射擊俱樂部已經不遠。
不能再等了!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一邊是深不可測、擁有恐怖力量但脾氣古怪的車輪飛,另一邊是手握钜款、承諾美好未來但關鍵時刻靠不住的張揚……她的內心在天人交戰。但張揚那一腳,以及剛才那串零的刺激,讓她最終做出了抉擇。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甚至帶著點楚楚可憐的意味,轉頭對車輪飛說:“飛……飛哥,我手機快沒電了,你車上有充電線嗎?”
車輪飛正琢磨著“龍華山溫泉”這地方聽起來挺愜意,聞言也沒多想,隨口應道:“有,等著。”
然後在車門旁的儲物格裡摸索了幾下,扯出一根有些磨損的充電線,看也沒看就遞了過去,“喏,湊合用。”
就是現在!
李若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接過充電線的瞬間,不是去連線手機,而是雙手猛地將線纜繃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車輪飛裸露的脖頸狠狠套去!同時口中發出一聲尖叫:“張揚!”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車輪飛根本沒想到這個一路上看起來柔弱無助的女人會突然發難!他正專注路況,猝不及防之下,脖子瞬間被冰冷的線纜勒住!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導致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不由自主地跟著一歪!
“我操!”
車輪飛隻來得及罵出半句,龐大的西風天龍車頭猛地一偏,帶著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如同脫韁的野馬,直直地衝向了國道旁邊的金屬護欄!
“砰!!哐啷啷——!”
巨大的撞擊聲響起!卡車頭的前保險杠重重地撞斷了護欄,車頭帶著整個掛箱猛地一震,歪斜著停了下來,半個車頭都探出了路麵。幸好車輪飛在最後關頭下意識踩死了刹車,加上國道車速本就不快,撞擊並不算特彆猛烈,但駕駛室裡的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七葷八素。
幾乎在李若瑤動手的同時,後排的張揚也動了!他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眼中閃爍著瘋狂與狠厲,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那片鋒利的玻璃碎屑,帶著他所有的怨恨和恐懼,狠狠地朝著車輪飛的後腦勺紮了下去!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玻璃片刺入頭顱、鮮血噴濺的場景!
然而,就在這一刻!
車輪飛雖然脖子被勒住,身體因撞擊而晃動,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冷靜。通過上方的後視鏡,他將張揚那猙獰的表情和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輕蔑、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嗬。”
一聲輕嗤。
他那隻戴著熒光粉紅泡泡袖的右手,快如閃電地向上抬起,精準無誤地一把抓住了勒在脖子上的充電線!五指如同鐵鉗,猛地發力!
那根普通的充電線,竟然被他硬生生單手扯斷!
而他的左手,甚至沒有離開方向盤,隻是手肘看似隨意地向後猛地一頂!
“咚!”
一聲悶響,伴隨著張揚殺豬般的慘叫!
張揚那握著玻璃片、全力刺下的手腕,被車輪飛的手肘精準地撞中!他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玻璃片脫手飛出。
張揚抱著扭曲變形的手腕,癱在臥鋪上,發出淒厲的哀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李若瑤看著手中斷裂的充電線,又看了看瞬間被反殺、慘不忍睹的張揚,再看向緩緩轉過頭、眼神冰冷如刀、脖子上連道淺痕都沒能留下的車輪飛,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車輪飛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的輕響,然後慢條斯理地,將脖子上那半截斷線扯下來,隨手扔出窗外。
他看都沒看慘叫的張揚,而是將目光落在麵無人色的李若瑤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怎麼著?”
“拿根破線就想給老子做核酸?”
“還是說……”
他的目光掃過她慘白的臉和顫抖的身體,最終牢牢鎖在她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胸口,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覺得哥真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