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內氣溫驟降,彷彿盛夏一腳踏入了三九寒冬。
車輪飛臉上的慵懶和戲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他死死盯著“遠成物流”那幾個鏽跡斑斑卻依舊刺眼的大字,牙關緊咬,腮幫肌肉條條繃起,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發出“嘎吱”輕響。
“遠……成……物……流……”
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浸透骨髓的恨意。
副駕上的車喇叭和後排的葉芷菲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住了。她們從未見過車輪飛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那眼神像是要把眼前一切都撕碎。
“飛哥……你怎麼了?”李若瑤聲音發顫。
車輪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思緒被猛地拽回多年前那個改變命運的夏天。
那時他還在上中學,父親車軲轆靠著收廢品,風裡來雨裡去,憑一身力氣和運氣攢下一筆可觀的積蓄。收廢品這行雖然臟累,但利潤不小,偶爾還有“驚喜”——從舊沙發縫裡摸出個金戒指,從破罐子裡倒出些意外之財……車軲轆為人實在,省吃儉用,最大的心願就是在景城買套房子,讓家人過上安穩日子。
就在他開始看房的時候,多年的“好兄弟”常立軒找上門來。
此人能說會道,是車軲轆在酒桌上認識的。他唾沫橫飛地描繪起宏偉藍圖:合夥開一家造紙廠!他說現在政策好、需求大,原材料更是現成——老車收的廢紙殼不就是產業鏈上遊嗎?他常立軒負責管理、銷售和人脈,車軲轆出錢入股,穩賺不賠,比買房升值快得多!
老實巴交的車軲轆被這大餅忽悠得暈頭轉向,一邊是看得見的房子,一邊是兄弟承諾的“賺大錢”機會。最終,在常立軒“機不可失”、“兄弟還能坑你嗎”的連番攻勢下,車軲轆把買房的錢幾乎全投進了造紙廠。
廠子初期投入看似不大:租舊廠房,買些裝置。
但常立軒的“操作”也由此開始——
先是虛報裝置價格。一台市場價幾萬的二手造紙機,他能弄來十五萬的發票,說是“進口核心部件”,多餘的錢自然進了腰包。
再是偽造供應商賬單。原料很多本是車軲轆收來的廢紙,但走個賬就成了“外部采購”;水電、耗材所有開支都被做了手腳,金額虛高,套取現金。
接著“意外”頻發。生產線剛除錯就故障,維修費高昂;好不容易出點合格品,倉庫又“意外”漏水,一批貨全毀……這些“意外”背後,都是常立軒掏空資金的手段。
到最後,他甚至暗中找人冒充客戶,以極低價“買走”廠裡紙張,製造滯銷假象,實則貨物轉手迴流市場,錢款被他截留。
可憐的車軲轆天天在廠裡忙得一身臭汗,看著賬麵不斷虧損,還覺得是自己問題,對常立軒心懷愧疚。而常立軒則時常唉聲歎氣,扮演同樣“儘力了”的合夥人。
結果不到一年,造紙廠因“經營不善”“市場變化”而“合法”破產。
車軲轆的血汗錢賠得乾乾淨淨!
幾乎就在工廠倒閉的同時,常立軒用不知哪來的資金註冊成立了“遠成物流”,從此風生水起。
車軲轆後來才慢慢回過味,想去告常立軒詐騙。
但對方手段高明,所有賬目滴水不漏,從明麵看倒閉完全符合商業規律,資產清算也“合法合規”。
這個悶虧,車軲轆隻能和血吞下。
此後,車輪飛的父母沒完沒了地吵架,家庭蒙上厚厚陰影。
為謀生計,車軲轆咬牙貸款買下這輛西風天龍,重新乾起更辛苦、風險更大的長途運輸,直至去世……
車輪飛永遠忘不了父親提起這事時那懊悔、憋屈又無奈的眼神。
更讓他意難平的是:如果當年那筆錢買了房,憑後來景城房價的漲幅,他就算不成富二代,至少也能安穩收租,何至於還用得著開著卡車風裡來雨裡去?
“媽的……常立軒……”車輪飛喃喃自語,眼中怒火幾乎噴湧。
這時,趙煜和羅俊已屁顛屁顛跑進遠成物流園區,一邊跑一邊朝裡喊:“常少!常少!來大魚了!還有好多靚妞!”
園區最高的辦公樓裡呼啦啦湧出一群人,簇擁著一個西裝油頭、神情倨傲的年輕男子。
車輪飛眼尖,一眼認出走在最前麵的人——
常立軒的兒子,和他年紀相仿的常北辰!
這小子他見過。雖無直接衝突,但父輩的恩怨讓車輪飛視他如殺父仇人。
“常……北……辰!”車輪飛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真是老天爺開眼,把老子引到這兒!”
什麼上一代的仇不牽連下一代?狗屁!
在他車輪飛這裡,隻有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常立軒卷錢逍遙快活,他兒子末日裡還能人模狗樣當土皇帝?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飛哥,到底怎麼回事?”葉芷菲也察覺不對,緊張地問。
車輪飛深吸一口氣,簡略解釋:“遠成物流的老闆,就是坑了我爸血汗錢的王八蛋。前麵那個穿得跟賣保險一樣的傻逼,就是他兒子!”
眾女頓時明白他為何如此憤怒。
車喇叭直接炸毛:“我靠!原來是那個缺德冒煙的家夥!表哥!撞進去!乾他丫的!把咱老車家的錢連本帶利搶回來!”
“搶?”車輪飛獰笑一聲,一腳將油門猛踩到底,“老子今天要連本帶利,用他們的命來收!”
西風天龍經過強化的引擎發出壓抑已久的狂暴咆哮,如同遠古巨獸驟然蘇醒!龐大車身瞬間爆發出驚人推力,像出膛炮彈般朝著洞開的大門猛衝而去!
“老子的債,兒子來收!今天,就給你們遠成物流來個徹底的——碾壓清算!”
輪胎與地麵摩擦出刺耳尖叫,捲起漫天煙塵。駕駛室裡的女人們被加速度死死按在座位上,驚呼淹沒在引擎怒吼中。
末日下的複仇,沒有法庭,沒有談判,隻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與碾壓。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