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如同被潑了濃墨,迅速暈染開來,最後一絲昏黃的光線也徹底被地平線吞噬。
車輪飛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多。又看了看gps上距離下一個出口的裡程,還有將近十幾公裡。
照現在這龜速,加上夜間行車的未知風險,開到淩晨都未必能到。
“媽的,不開了。”
他嘟囔一聲,開始放慢車速,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高速公路兩側。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過夜點——視野開闊,不易被圍攻,萬一有情況也能迅速撤離。
很快,他發現了一個理想位置:一段廢棄的施工路段,旁邊有一大片被平整出來的砂石地,遠離主路上那些層層疊疊的車輛殘骸。更重要的是,這裡地勢略高,四周空曠,借著微弱的星光和車燈,能看出很大範圍內都沒有焦屍活動的跡象。
車輪飛小心翼翼地將卡車駛離主路,碾壓著砂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最終將龐大的車體穩穩地停在了這片空地的中央。他調整了一下車頭方向,讓駕駛室側麵背對著可能來車的主路方向,減少一些潛在的被發現風險。
熄火,拉緊手刹。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逐漸冷卻的“哢嗒”聲,以及窗外死寂般的黑暗。
“飛……飛哥,咱……咱怎麼停這兒了?”後排臥鋪的角落裡,張揚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疑惑,“這離出口不是還有段距離嗎?為啥不一股作氣開下去?趁著晚上……說不定那些怪物眼神不好呢?”
車輪飛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更彆提回頭看他了。他隨手拿起中控台上的半瓶礦泉水,擰開灌了一口,喉結滾動,發出清晰的“咕咚”聲,然後才用一種近乎慵懶的、帶著明顯不屑的語氣道:
“老子做事,需要跟你彙報?”
一句話,噎得張揚臉漲成了豬肝色,不敢再吱聲。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肌肉猛男兼潛在變態麵前,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魚肉,毫無話語權。
然而,車輪飛用餘光瞥見,坐在副駕駛的李若瑤,雖然也沒說話,但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得清澈的大眼睛裡,同樣閃爍著一絲不解和詢問。
她似乎也認為,連夜趕路儘快離開高速纔是上策。
“嘖……”
車輪飛心裡歎了口氣,對這女人,他倒是多了幾分耐心。
畢竟,顏值即正義管他幾手貨?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放緩了些:“聽著,妹子。晚上開車,燈太亮,目標太大。”
他指了指車外無邊的黑暗:“那些炭兄弟,大部分眼珠子都曬成灰了,確實是個瞎子。但它們對聲音敏感得嚇人,這你白天也見識過了。咱們這大卡車轟隆隆開一晚,跟拿著大喇叭喊‘開飯了’有啥區彆?指不定把多少裡外的家夥都招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再說了,你敢保證所有焦屍都瞎了?萬一有那麼幾個天賦異稟,眼球沒汽化,還保留了點感光能力呢?咱們這兩盞大燈在晚上,那就是活靶子!到時候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咱這鐵疙瘩再結實,被圍死了可就難咯。”
李若瑤聽著車輪飛條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後怕和恍然。
“飛哥你說得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然而,車輪飛這番耐心解釋,聽在李若瑤耳中,卻讓她心裡“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白天車輪飛那句“要的可不是跳舞聊天那麼簡單”。
一想到那些即將會發生的事,李若瑤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身體微微繃緊,寬大襯衫下的手掌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車輪飛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身旁女人那細微的緊張和戒備。他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差點沒笑出聲。
“靠,老子看起來就那麼像精蟲上腦、末日第一天就急著扒女人褲子的色中惡鬼嗎?”
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也懶得解釋。這會兒他真沒那麼多閒心思想那些男歡女愛的事兒。生存壓力、詭異的能力、未知的前路,哪一樣不比那事兒重要?再說了,後排還窩著個礙眼的電燈泡呢。
為了不加深李若瑤的尷尬,也為了獲取更多關於這個操蛋世界的資訊,車輪飛再次掏出了他那部螢幕裂得像蜘蛛網的老舊手機。
他熟練地解鎖,無視了那些99 的訊息推送,直接點開了圍脖和幾個常用的資訊app。
好家夥,這一看,差點沒把他那雙看慣了焦屍的鈦合金狗眼給閃瞎。
隻見圍脖熱搜榜前十,清一色地掛著“爆”和“沸”的標簽,後麵跟著的詞條分彆是:
1官方安全區指南發布!【爆】
2太陽爆閃初步分析報告【爆】
3在家等待救援注意事項【沸】
4各地民眾自發互助資訊彙總【沸】
5我家的存糧還能撐三天【淚】
6那些變成焦屍的親人,還能恢複嗎?【淚崩】
7求助!被困在公司樓頂怎麼辦!【急】
8有人組隊去安全區嗎?【求助】
9盤點那些適合末日求生的神器【新】
10爆閃前我囤了一百箱可樂我是不是傻了【狗頭】
車輪飛直接點進了第一條。
那是官方發布的置頂公告,格式嚴謹,措辭沉穩,但字裡行間透出的緊迫感卻無法掩蓋。
公告正文詳細列出了全國各省市主要城市設立的“臨時安全區”的具體位置,大多依托於原有的軍事基地、大型體育館、政府辦公區域以及部分結構堅固的地下設施。公告明確指示,有能力的民眾(注釋:指身體健康,有一定自衛能力,並且距離安全區較近者),請儘可能自行前往指定安全區。同時,也要求能力不足、或距離過遠、或被困家中的民眾,儘量儲備物資,固守待援,保持通訊暢通,等待官方力量逐步清理和救援。
下麵的評論區,那真是人間百態,末日浮世繪:
“收到!已經在路上了!感謝國家![加油]”
“我在家!我在家!水龍頭還有水!感謝政府沒放棄我們![哭泣]”
“有沒有京北市的朋友組隊啊?我在西三環,有車,求靠譜隊友!”
“官方終於發聲了!哭了,還以為被拋棄了……”
“官方,求救!我們在臨海市大學城,宿舍樓裡好多……那種東西!快撐不住了!”
“安全區?嗬嗬,誰知道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集中營?我選擇相信自己。”
“樓上傻逼不解釋,都什麼時候了還陰謀論?”
“媽的,我在名單上的安全區旁邊!但是中間隔了半個城市!這怎麼過去?飛過去嗎?”
“有沒有兵哥哥來接一下啊?我家有老人孩子,真的出不去啊![跪了]”
“囤貨黨狂喜!老子地下室裡的壓縮餅乾和罐頭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嗚嗚嗚,我家的狗變成焦屍狗了,它還認識我,一直撓門,我該怎麼辦?線上等,急!!”
車輪飛麵無表情地刷著這些或充滿希望、或絕望求助、或依舊逗比、或引戰撕逼的評論,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網路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哪怕世界末日了,人類的本質也一點沒變。
他關掉圍脖,又快速瀏覽了幾個其他平台,資訊大同小異。看來官方正在努力恢複秩序,建立據點,但顯然力量有限,救援需要時間,主要還得靠民眾自己“各顯神通”。
“安全區……”
車輪飛低聲咀嚼著這個詞,眼神閃爍。
聽起來不錯,有組織,有武裝,大概率有穩定的食物和水源。
但……
真的能回到從前嗎?
先不提焦屍會不會在太陽爆閃下持續進化,至少作為稀少的能力者,車輪飛可是明白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增強!
並且……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輛卡車後麵拖掛的冷凍車廂。
去安全區,意味著要受管製,要上交物資!
這當然是不行的啦!
甩了甩頭,暫時把所有念頭壓下。
當務之急,是提升自己的生存資本。
想到這裡,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決定再試試自己那有點玄乎的“人車合一”能力。
白天點煙器的自動修複給了他極大的驚喜和遐想空間。
“雨刷器……”他想到卡車的前擋風玻璃雨刷,右邊的那支好像有點老化,颳起來總有點異響,颳得也不夠乾淨,“要是也能自動修好就好了。”
他集中精神,像之前溝通點煙器那樣,在腦海中清晰地構建出“修複雨刷器”的意念,試圖與身下的西風天龍建立連線。
這一次,感覺有些不同。
確實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模糊的“反饋”,不像之前操控遮光簾或檔杆那樣如臂使指,也不像修複點煙器時那種清晰的“響應”。這種反饋更像是一種……模糊的診斷資訊?
在他的感知中,卡車似乎傳遞來一種“意識流”。
右邊雨刷臂的連線結構有些鬆動,最關鍵的是,橡膠刮片已經嚴重老化、失去了彈性,內部產生了細微的裂紋。這種損傷屬於物理上的磨損和材料疲勞,並非簡單的電路接觸不良或者卡簧複位問題。
換句話說,這超出了車輪飛目前能力所能直接修複的範疇。
就好像他現在的意念修車還是個初級技能,隻能處理一些簡單的軟體或介麵問題,而對於需要更換實體零件的硬體問題,暫時無能為力。
模糊的反饋甚至隱約暗示:或許需要經曆更多次太陽爆閃的能量刺激,讓他的能力與卡車的融合度進一步提升,才能觸及到更微觀的物質層麵,實現真正的“無中生有”或“物質重構”。
車輪飛撇撇嘴,倒也沒太失望。
能力在增強,而且有清晰的成長路徑,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