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飛悻悻地收起扳手,甩了甩震得發麻的胳膊,心裡把那群寫末日小說的家夥罵了個遍。
他這邊正吐槽,大米車裡的戲碼卻還沒完。
李若瑤驚魂未定,看著車門外那具被砸碎了脖頸、腦袋也成了一灘爛泥的焦屍,又看了看手持扳手、站在昏暗光線下、手臂上那抹熒光粉紅格外紮眼的車輪飛,一時間百感交集。
恐懼、屈辱、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對眼前這個陌生又強悍男人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猛地意識到自己幾乎衣不蔽體,羞恥感瞬間湧上,雙手死死抓住被扯壞的吊帶邊緣,試圖遮掩那呼之慾出的雪白飽滿。
而縮在後排的張揚,見威脅解除,立刻又活泛了起來。他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手腳並用地從後排爬過來,嘴裡嚷嚷著:“大哥!牛逼!太牛逼了!您真是天神下凡!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啊!”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李若瑤,想把她從副駕駛弄出來,順便展示一下自己的關心:“若瑤,沒事了沒事了,快,快謝謝大哥!”
李若瑤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冰冷得像刀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滾開!”
張揚表情一僵,訕訕地縮回手,但看向車輪飛時又立刻堆滿了笑。
車輪飛沒理會這對男女之間的齟齬,他用扳手敲了敲同樣變形嚴重的副駕駛車門,對裡麵的李若瑤說道:“還能動嗎?能動就出來,上我的車。”
李若瑤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她嘗試推了推副駕門,因為變形卡得更死了。
車輪飛見狀,上前用蠻力猛地一拉,“嘎吱”一聲,總算把門扯開了一條足夠通過的縫隙。
李若瑤捂著胸口,狼狽地鑽出車廂。夜風掃過,她清晰察覺到身體裸露處的涼意,卻沒立刻走向卡車,反而快步繞到車尾。指尖熟練按下後備箱開關,電子鎖還剩殘電,應聲彈開的瞬間,她悄悄鬆了口氣。
後備箱緩緩升起。
迅速從裡麵翻出一件疊放著的、看起來是張揚的備用襯衫,也顧不得合身與否,匆匆套在身上,釦子胡亂係了幾顆,寬大的襯衫下擺勉強遮住了臀線。
接著,她又從後備箱裡提出了一個看起來不小的、印著logo的精緻行李箱。
看到她拿著行李箱,車輪飛挑了挑眉,沒說什麼。
有備無患,這女人倒不算太蠢。
“走吧。”車輪飛示意李若瑤跟上,轉身朝自己的西風天龍走去。
張揚見狀,也趕緊從駕駛座那邊鑽了出來,屁顛屁顛地就要跟上。
就在這時,車輪飛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手中那沾著焦黑汙漬的大號扳手“呼”地一聲橫了過來,冰冷堅硬的金屬幾乎戳到張揚的胸口,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腳步。
“你,”車輪飛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眼神銳利如鷹,“就留在這兒。”
張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驚慌:“大…大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帶我一起走啊!我…我可以幫您做事!我很有用的!”
車輪飛嗤笑一聲,扳手往前頂了頂,逼得張揚後退了半步:“老子車上不缺大爺,更不缺關鍵時刻推女人擋刀的軟蛋。帶你?浪費老子的柴油和糧食嗎?”
他的話語毫不留情,像鞭子一樣抽在張揚臉上。
張揚臉色瞬間煞白,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他急忙把哀求的目光投向已經走到卡車旁的李若瑤:“若瑤!若瑤你幫我說句話啊!我們是一起的啊!剛才…剛纔是我不對,我混蛋!我那是嚇糊塗了!你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
李若瑤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裡隻剩下冰冷的厭惡和鄙夷。
“情分?”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張揚,在你把我衣服扯開,把我往車外推,還想讓我當肉盾擋住那個怪物的時候,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情分可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車輪飛那肌肉賁張、極具壓迫感的背影,又落回張揚那張寫滿恐懼和哀求的臉上,冷冷地補充道:“你自己留在這裡,自生自滅吧。這,就是你應得的。”
說完,她不再看張揚一眼,伸手抓住卡車駕駛室的扶手,準備爬上去。
張揚徹底慌了神!他看著李若瑤決絕的背影,又感受到車輪飛那毫不掩飾的排斥和威脅,尤其是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不遠處廢棄車輛後麵,又有影影綽綽的焦黑身影在晃動!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知道,被留在這裡,絕對是死路一條!
“等等!等等!”張揚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變調,“大哥!大哥!彆丟下我!我有價值!我真的有價值!”
車輪飛已經不耐煩,準備帶著李若瑤上車,對張揚的嚎叫充耳不聞。
情急之下,張揚猛地喊道:“我知道哪裡有槍!大量的槍和彈藥!!”
這句話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車輪飛正準備推李若瑤上車的手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審視著這個看起來油頭粉麵、貪生怕死的男人。
“槍?”車輪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對!槍!”張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速極快地解釋道,“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個地下射擊俱樂部!私人的!很隱蔽!裡麵有很多真家夥!長槍短槍都有!還有不少庫存彈藥!就在……就在下一個出口下去不遠的地方!我知道怎麼進去!”
他一邊說,一邊緊張地觀察著車輪飛的表情,同時驚恐地四處張望,生怕那些遊蕩的“炭兄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
李若瑤也停下了動作,站在踏板上,回頭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車輪飛盯著張揚,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實性。
在這末日環境下,槍的價值毋庸置疑。
“你最好沒說謊。”車輪飛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橫著的扳手稍微放低了一些。
“絕對沒有!我可以帶路!我可以發誓!”張揚舉起手,指天畫地,臉上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漲紅。
車輪飛沉默了幾秒鐘,目光在張揚惶恐的臉上和李若瑤複雜的表情之間掃過,又瞥了一眼遠處那些若隱若現的焦屍身影。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上車。”他對張揚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坐後麵臥鋪,離我遠點。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指的路不對……”他掂了掂手裡的扳手,威脅意味十足。
“不敢!絕對不敢!謝謝大哥!謝謝大哥!”張揚如蒙大赦,差點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繞過車輪飛,手腳並用地往卡車駕駛室後麵爬。
車輪飛則順手接過李若瑤手裡那個略顯沉重的行李箱,輕鬆地將其先塞進了駕駛室,然後托了她一把,幫她順利爬了上去。
他自己最後上車,關緊車門,落鎖。
“哢嚓。”
車門鎖死,將外麵的危險與混亂隔絕,至於兩個心思各異的“乘客”,則與這鋼鐵堡壘暫時繫結在了一起。
車輪飛坐回駕駛位,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擠在臥鋪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的張揚,又瞥了一眼坐在副駕、已經係好安全帶、神情依舊有些恍惚的李若瑤。
“指路。”
他對著張揚冷冷地說了一句,然後發動了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