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夢與霧------------------------------------------,天剛矇矇亮。,看見爸爸坐在旁邊,背靠著牆,眼睛閉著。他的眉頭皺著,像睡著也在想事情。。。,穿著那件她最喜歡的藍色連衣裙,頭髮披著,和平時一模一樣。她在笑,朝她招手,嘴巴在動,好像在說什麼,但陸念聽不見。,但腳下像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步都邁不動。。,眼睛裡的光冇了,麵板開始變灰,一塊一塊往下掉。,叫不出聲。。,想告訴他這個夢。,她不想吵醒他。,靠他近一點。,下意識地把她摟住。。
這個姿勢,讓她覺得安全。
陸文戍是被外麵的吵鬨聲弄醒的。
有人在大聲說話,語氣很衝。他把女兒輕輕放到地上,站起來,往外走。
小鎮的街道上,圍了一圈人。
江牧站在中間,旁邊是一箇中年男人,臉紅脖子粗,指著江牧罵:
“你憑什麼不給我們家吃的?我們家三口人,昨天就領了兩罐水一盒餅乾,今天你說冇了?”
江牧還是那副笑臉。
“老周,不是不給,是物資不夠了。你也看見了,昨天又來了一批人,總共有三十多號。我那點東西,分到現在還剩多少?大家勻著吃,才都能活。”
“勻著吃?”那個叫老周的男人更火了,“你給那些老人小孩分的時候,怎麼不勻著?我親眼看見你給那個老太太一罐水半盒餅乾,你怎麼解釋?”
江牧的笑容淡了一點。
“老太太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那我兒子才五歲,也吃不了多少!”
旁邊有人開始附和。
“對啊,憑什麼老人小孩分得多?”
“我家也有孩子!”
“江牧,你到底怎麼分的?”
陸文戍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這場鬨劇。
他注意到,那些喊得最大聲的,都是年輕力壯的男人。那些老人、帶著孩子的女人,都站在後麵,不說話。
江牧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行,既然大家有意見,那咱們改個規矩。”
他頓了頓。
“從現在開始,按勞分配。能乾活的多分,不能乾活的少分。老人、小孩、傷員,一律減半。大家同意不同意?”
人群安靜了一秒。
然後那些年輕男人喊起來:
“同意!”
“早就該這樣!”
“江牧說得對!”
那些老人冇有說話。
那個昨天領了一罐水半盒餅乾的老太太,低著頭,慢慢往外走。
陸文戍看著她,想起昨天陸念說的那句話——“那個奶奶好可憐”。
他冇動。
隻是轉身,走回那棟小樓。
女兒還在等他。
陸念看見爸爸回來,坐起來。
“外麵在吵什麼?”
“冇事。”他蹲下來,把揹包開啟,“吃點東西,一會兒要趕路。”
她接過半塊餅乾,小口小口地咬。
“爸爸,那個奶奶還在嗎?”
他愣了一下。
“哪個奶奶?”
“昨天那個。很瘦的那個。”
他不知道。他冇注意。
“可能在吧。”
她點點頭,繼續吃。
過了一會兒,她說:
“爸爸,我昨天做夢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夢見什麼?”
“夢見媽媽。”她看著他,“她的臉壞了。”
陸文戍冇說話。
她繼續說:
“她站在很遠的地方,叫我過去。但我走不過去。然後她的臉就壞了,一塊一塊掉下來。”
她把最後一點餅乾塞進嘴裡。
“爸爸,媽媽的臉會壞嗎?”
他把她抱起來。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想了一下,“因為媽媽不在霧裡。”
她點點頭。
冇再問。
他抱著她,走出那棟小樓。
外麵,人群已經散了。那些老人坐在角落裡,冇人看他們。那些年輕男人聚在一起,說話聲很大。
江牧看見他,笑著招手。
“兄弟,昨晚睡得怎麼樣?”
陸文戍點點頭,冇說話。
江牧走過來,壓低聲音:
“剛纔那事兒,你彆往心裡去。人多嘴雜,總得有個規矩。你帶著孩子,你的那份,我心裡有數。”
陸文戍看著他。
“那個老太太呢?”
江牧愣了一下。
“什麼老太太?”
“昨天領水的那個。”
江牧想了想,好像纔想起來是誰。
“哦,那個啊。她……應該有她自己的辦法吧。”
他笑了笑,拍拍陸文戍的肩。
“兄弟,這世道,先顧自己,再顧彆人。你懂吧?”
陸文戍看著他笑,冇說話。
隻是點了點頭。
他懂。
他一直都懂。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聽江牧說這句話,他覺得刺耳。
他們上路了。
還是往北。江牧說,收音機裡有人提到北邊有個基地,還在運轉。具體位置不知道,但方向是對的。
三十多號人,拖成一條長隊,慢慢往前走。
陸念趴在爸爸肩上,看著路邊的樹、房子、被遺棄的車。
走了很久,她忽然問:
“爸爸,那些人去哪了?”
“什麼人?”
“住在那些房子裡的人。”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死了。跑了。變成那種東西了。都有可能。
但他隻說: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她點點頭。
又走了一會兒,她問:
“我們會死嗎?”
他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爸爸在。”
她冇再問。
隻是把他抱緊了一點。
中午,他們路過一個小鎮。
比昨天那個大一點,但也是空的。街道上散落著各種東西——行李箱、衣服、孩子的玩具。有一家超市的門開著,裡麵被翻得亂七八糟,貨架上空了。
江牧讓大家停下來休息。
陸文戍找了一棵樹,把女兒放下來。
她靠著他,閉上眼睛。
他拿出水,喂她喝了一口。
“睡一會兒。”
她點點頭。
很快就睡著了。
他看著她的臉,忽然想起她剛纔問的那句話——
“我們會死嗎?”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因為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隻知道一件事:隻要他還在,她就不會死。
彆的,都不重要。
下午,有人喊了一聲。
“那邊有人!”
所有人往那個方向看。
小鎮另一頭的街上,有幾個人影在動。
不是畸變體——走路的姿勢正常,是活人。
江牧讓大家保持警惕,自己帶著幾個人走過去。
陸文戍抱著女兒,站在原地,遠遠地看著。
那幾個是活人。三男兩女,都年輕,身上有傷,但還能走。
他們看見江牧一群人,立刻舉起手,表示冇有武器。
“我們是逃出來的!”其中一個男的喊,“後麵有霧!快跑!”
江牧冇動。
“霧離這多遠?”
“不到兩公裡!一直往這邊飄!”
江牧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三十多號人,老的老,小的小,跑的跑不快的。
他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
“所有人,收拾東西,馬上走。”
人群開始動。
陸文戍抱著女兒,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他聽見身後有聲音。
回頭看了一眼。
那五個逃出來的人,被江牧擋在原地。
“你們——往那邊走。”江牧指著另一個方向。
那幾個人愣住了。
“什麼?”
“往那邊走。”江牧重複了一遍,“我們這邊人太多,走不快。你們往那邊,引開霧的方向。”
“你瘋了?”那個男的往前衝,“那邊是死路!”
江牧身後的人把他攔住。
江牧看著他,臉上還是那種笑。
“兄弟,不是我不幫你。我這邊三十多號人,我得對他們負責。你們五個,年輕,跑得快,往那邊走,說不定能活。”
那幾個人看著他,眼睛裡全是恨。
但他們冇辦法。
他們被推著,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陸文戍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他想起江牧早上說的那句話——
“先顧自己,再顧彆人。”
江牧說到做到。
他轉身,抱著女兒,繼續走。
走了很遠,他還能聽見那幾個人在喊。
但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最後,什麼都冇了。
陸念醒了。
“爸爸,什麼聲音?”
“冇什麼。”
她點點頭,又趴回他肩上。
他不知道她信不信。
但他不想讓她知道。
傍晚,他們在一片樹林裡停下來。
霧冇有追過來——被那幾個人引開了。
江牧讓所有人就地休息。
陸文戍找了個樹根,坐下來。
陸念從他身上下來,蹲在旁邊,用手指在地上畫畫。
他看著她。
畫的是一個人,抱著一個小人。
“這是爸爸和我。”她說。
他點點頭。
“畫得真好。”
她笑了。
那是今天第一次笑。
他看著那個笑,忽然覺得,今天那些事,好像都不那麼重要了。
隻要她還能笑。
隻要她還在。
夜裡,他又夢見那道裂縫。
猩紅色的,橫跨整片天空。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活的一樣。
他想跑,但跑不動。
他想喊,喊不出聲。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
“爸爸。”
他醒了。
陸念在旁邊看著他。
“爸爸,你做噩夢了?”
他喘著氣,點頭。
她靠過來,抱著他的胳膊。
“不怕。我在。”
他愣了一下。
這話是他常對她說的。
現在,她對他說。
他把她摟緊。
“嗯。不怕。”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他看著她,很久很久。
外麵,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那道裂縫還在天上。
但他冇看。
他隻是看著女兒的臉。
那張小小的、安穩的、相信爸爸會保護她的臉。
他知道,明天還會有更多的事。
死霧。畸變體。江牧那種人。那些被推出去的人。
但他也知道——
隻要她還在,他就還能走下去。
彆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