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仰起頭，視線不再停留於任何人，而是穿過了那厚實的防彈玻璃，望向窗外被猩紅月光所浸染、顯得扭曲而猙獰的夜幕。
那目光好似跨越了重重山川河流，徑直抵達傳說中眾神沉睡、時間靜止的崑崙禁地。
“葉雯雯……”
左鋒的聲音仿若寒冰凝成，
“她想讓我前往崑崙？想誘我入局？”
若非有過幽都之行，憑藉鳳雪兒、鳳羽兒、龍麟兒、龍甲兒這四個十三道橫杠的小傢夥，左鋒可能還真會去闖一闖崑崙，可如今他已明白，神話之地背後的力量足以擊碎凡人的認知，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左首領，你會前往崑崙嗎？”
柔默語忍不住低聲問道。
左鋒的目光從窗外猩紅的夜色緩緩收回來，落在柔默語那蒼白的臉龐上，那眼神深沉得猶如無底的深淵，裏麵翻滾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有冰冷的殺機，有沉重的忌憚，更有一種近乎凝滯的、麵對未知深淵時的凝重。
他沒有馬上回應柔默語的問題。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這短暫的沉默擠壓得更加稀薄了。
矛無敵覺得喉嚨乾澀，鐵振山寬闊肩膀上的肌肉緊繃起來，就連柔默語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著左鋒的決斷。
那句“她在崑崙等著你”就像一道無形的詛咒，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去？”
左鋒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動了動，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苦笑。
“她倒是打得好算盤，想要召喚屍族，缺少的材料是異種，而我掌控著眾多異種，我是被她盯上了，要是真去了崑崙，那就是自尋死路。”
左鋒的話如同一記重鎚砸在眾人心裏，會議室陷入一片死寂。
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指關節發出細微的脆響，那因過度用力而變得蒼白的顏色逐漸消退，但眼底的冰冷卻絲毫未減。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如坐針氈的首領，聲音沉穩如鐵：
“三位是不是認為，我擁有異種，就差不多無敵於這片天地間了？”
說到這裏，左鋒苦笑著搖搖頭：
“前段時間，我去了趟幽都，在那裏我才知道，十三道橫杠之上還有蓮瓣境界的喪屍，在幽都我遇到了諦聽和地藏王，就是古神話傳說中的存在，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些傳說並非虛構，而且最可怕的是它們已經屍化，成為超越理解的喪屍，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它們的力量遠非現在的螢火能夠抵禦。而崑崙作為神話的發源地，其深處潛伏的存在恐怕更為古老與恐怖。這樣說你們能懂吧。”
矛無敵、鐵振山、柔默語三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鎚狠狠砸中，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全無，隻剩下驚駭的慘白。
會議室裡剛剛還充斥著首領們焦躁與憤怒的氛圍，此刻彷彿被瞬間抽空，又被一種深入骨髓、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所充滿。
“幽都……諦聽……地藏王……屍化？”
鐵振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裏麵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那些傳說中的神佛……也變成了……喪屍？還……還遠超十三道橫杠？”
這幾句話包含的資訊，比葉雯雯的滅世祭壇更徹底地顛覆了他們原有的認知。
神話中的神聖存在，竟也淪為這末世浩劫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為恐怖、更無法理解的形態？
一股難以言說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無聲無息地纏繞上他的心臟。
柔默語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她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企圖用疼痛來抵抗那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恐懼。
她想起關於崑崙的情報裡的隻言片語，想起那些古老壁畫上描繪的、主宰生死、威嚴莫測的神隻形象……如果連地藏王菩薩那樣的存在都被汙染、屍化，那麼崑崙深處，那個傳說中萬神之鄉的核心，又會潛藏著怎樣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葉雯雯盤踞在那裏，她的依仗……難道就是這些屍化的“神”？
“蓮瓣境界……”
矛無敵喃喃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語，他臉上的暴躁被一種更深沉的茫然和驚懼所取代。
十三道橫杠已是他們認知中力量的巔峰，足以傲視群雄，可在這之上，居然還有名為“蓮瓣”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擁有這種力量的，竟是屍化後的神話生物！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實力差距，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
他猛然抬頭看向左鋒，聲音嘶啞：“左首領，那……那我們豈不是……豈不是毫無勝算？螢火……螢火也……”
左鋒的目光依舊沉穩如淵，隻是在那深邃的眼底，一絲極為隱秘的、近乎冰冷的幽光一閃即逝。他緩緩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那猩紅的月光落在他線條冷峻的側臉上，宛如鍍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
“神話並非虛構，力量也有層級。”
左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如同冰冷的鐵塊投入死水，
“葉雯雯敢以崑崙為根基，做出如此逆天之舉，她的依仗，恐怕遠不止我們之前所想的那麼簡單……”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未盡之意帶來的沉重壓力，幾乎讓柔默語三人窒息。
會議室裡隻剩下三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鐵振山感覺自己的脊椎都在發冷，他引以為豪的力量，在左鋒描述的那種存在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矛無敵眼中燃燒的火焰徹底熄滅，隻剩下灰燼般的茫然和恐懼。柔默語則緊緊咬住下唇，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性，卻絕望地發現，在絕對的力量鴻溝麵前，任何智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屍化的神話生物，未知的第五祭壇，潛伏於崑崙的葉雯雯……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將他們心中最後一點抗爭的火苗，無情地撲滅。
看到三大霸主首領麵色如土，左鋒再次開口：
“不過三位也不必絕望，獻祭的主要材料之一是異種，隻要他們得不到異種，儀式就無法完成。而且那些屍化的神隻雖然強大，但似乎不能離開神話之地，隻要不去主動送死，它們就無法對現實世界造成直接威脅。至於野生的異種，他們還沒本事抓捕，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提升自身實力，等到有能力的時候，纔是我們反擊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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