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默語的一席話使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死寂，空氣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這是一個冷酷的問題，卻也是無法逃避的選擇。
病毒攜帶者日後必定會變成斜杠喪屍，而想要挽救他們唯有生命之晶，但用生命之晶去救治所有病毒攜帶者顯然不切實際。
眼下隻有囚禁或者殺戮兩條路：囚禁需要耗費資源進行長期監管，一旦管理出現紕漏就可能造成二次感染；
而徹底清除雖然能夠消除後患，可那些人至少目前還是人類，而且大多是無辜的倖存者，這就類似於為了救一百人而殺掉一個人，到底殺還是不殺呢？
矛無敵臉上原本的豪邁之氣頓時凝固，粗獷的眉毛擰成了一團疙瘩，他張了張嘴，卻沒能馬上喊出什麼“統統殺光”的豪言壯語。
鐵振山剛毅的臉龐也沉了下來，眼神深沉地落在桌麵上，似乎能透過那冰冷的金屬看到無數掙紮求生的麵孔。
柔默語的目光則如刀般銳利，靜靜掃過左鋒，等待他的決斷，這個冰冷的現實是她丟擲來的，卻也同樣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左鋒的手指在桌沿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冰冷的感覺彷彿能夠暫時凍結他心底翻湧的沉重。
他能感受到三位首領目光所蘊含的分量，以及那些還未被檢測出來、即將麵臨審判的倖存者們無形的恐懼。
末世裡，人命如同草芥，然而這個決斷卻重若千鈞。
如今是H城，那麼接下來呢？
螢火內部也要進行檢測，到時候他又該如何抉擇呢？
左鋒緩緩抬起眼睛，無奈地嘆息一聲：
“這個嘛，三位首領自行決定就好，不管是什麼決定，我都支援。”
這是H城的事情，左鋒不能越俎代庖。
“囚禁。”
鐵振山低沉清晰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在夢想之都外圍，馬上建立隔離區。所有檢測出的病毒攜帶者，強製送往隔離區，由我們三方共同派遣絕對可靠的力量看守，實施最高階別的隔離管理，絕不允許有任何疏漏。”
矛無敵聽到後，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立刻接話，不過聲音少了之前的洪亮，多了幾分沉重：
“對！關起來！生活物資老子來想辦法！勝利之矛的兄弟負責外圍巡邏，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來！”
柔默語微微點頭，眼中銳利的光芒沒有消散：
“囚禁？毛首領、鐵首領，你們倒是仁慈，我問你們，現在我們既要派人搜尋九十九萬屍體的下落，又要派遣精銳和暗裝封鎖夢想之都，還要將夢想之都掘地三尺，還要派探子進入E城，外加監測點的管理，而且，我們自己的地盤就不用管了嗎？
哪有這麼多人力來看守這群定時炸彈？
今日仁慈，他日爆發，就是噬心之禍。我們不是救世主，而是倖存者中的清醒者。
如果因為一時不忍導致全城覆沒，那時誰又來審判我們的過錯？
況且，病毒一旦失控，擴散的不隻是死亡，更是絕望。”
柔默語的聲音冷若冰霜，卻字字刺入人心。
矛無敵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大聲反駁道：
“柔首領！話不能這麼說！
那些人現在還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就因為染上了那該死的病毒，還沒發作，就要全部殺掉？
這和聞地止那個混蛋搞獻祭有什麼區別？
我們反抗的不就是這種草菅人命嗎？”
柔默語目光未變，聲音依舊平穩如刃：
“草菅人命？毛首領，我問你。
你是要用一群必死之人的性命去賭整個H城的存亡，還是用H城的存亡去賭一群必死之人的性命？
等到病毒蔓延，屍潮爆發，你勝利之矛擋得住嗎？
鐵振山的城牆守得住嗎？
我柔默的落霞盟能殺盡千千萬萬斜杠喪屍嗎？”
矛無敵緊握拳頭，青筋暴起，卻終究沒有揮出去。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
“我……擋不住。”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矛無敵，隻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普通人。
鐵振山沉默許久，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嘆道：
“柔首領說得沒錯，人力的確緊張。病毒爆發之後，我們囚禁的就不再是病人，而是災難的導火索。
每一個攜帶者都是一頭斜杠喪屍，我們根本無法同時應對內憂外患。
留著他們，就如同在心臟旁邊埋下一把刀，等著它自己刺下去。
今日不忍斷腕，明日必然被吞噬。
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纔是真正的劊子手——親手把活著的人送上絕路。”
他微微挺直身體，目光如鐵，
“為了避免暴亂，影響檢測秩序，我建議先建立臨時隔離區，那些病毒攜帶者先隔離起來，等完成整個城市排查後，再——統一處理。”
他終究沒能說出殺字，但也基本認可了柔默語的決斷。
隔離不過是處決前的緩刑，隻是為了不影響檢測的程式，不然一檢測出攜帶者就立刻擊殺，誰還敢來參與檢測呢？
沒有人提出異議，寂靜如冰水般淹沒議事廳。
那種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幾秒，彷彿連空氣都凝結成了沉重的鉛塊。
柔默語的指尖終於再次落在桌麵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打破了寂靜，也敲定了某種不容置疑的結果。
她環視眾人，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
“既然都沒有異議，那就這麼定了。
鐵首領，馬上著手在夢想之都西區廢棄的工業園建立隔離區，毛首領負責物資調配與外圍警戒，務必保證隔離區在明日日落前初步啟用。
檢測同步進行，一旦確認攜帶者，立刻送進隔離區嚴加看管，切斷一切內外接觸。
待全城檢測完畢，便是處理之時。”
她的目光掃過鐵振山和矛無敵，
“資源和人手緊缺，兩位首領，請務必調派最精銳可靠的下屬負責此事，任何疏忽，我們都承受不起後果。”
矛無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著，最終隻是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沒有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粗啞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和無奈：
“知道了！老子……這就去辦！”
門被重重甩上，留下餘音在寂靜的議事廳裡回蕩。
鐵振山緩緩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疲憊與掙紮顯而易見。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要把那份艱難沉重的抉擇吸入肺腑，再艱難地吐出來。
“工業園的地形圖我稍後傳給你，柔首領。我會讓我的人接手核心區域的佈防和看管。”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磨盤下擠出來的，
“左首領，”
他轉向左鋒，
“E城那邊我們會安排探子，以及九十九萬祭品的追查我們也會密切跟進，異種和伴生獸的問題就拜託你多費心了。H城內部……現在必須集中力量處理這迫在眉睫的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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