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止了把玩手中那枚閃爍不定水晶的動作,將其輕輕握入掌心。
然後,在其餘四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下,他竟然邁開腳步,徑直朝著1號玩家和7號玩家所在的位置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臉上那慣有的玩味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一副略顯鄭重,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猶豫的神情。
在距離兩人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下,11號玩家抬起眼,目光在1號那麵無表情的臉和7號略帶詫異的神色間轉了轉,然後清了清嗓子:
“其實,我也是綠方陣營的玩家。”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隻是之前一直不太敢確認你們兩位的身份,畢竟這遊戲裏真假難辨,我也怕貿然說出來,反而被人利用或者當成靶子,所以才猶豫了這麼久。”
他的目光重點落在1號玩家身上,語氣變得愈發誠懇:“不過,根據我這十幾分鐘的觀察,尤其是剛才1號兄台你那麼爽快就說出自己是綠方,還有7號老哥這番努力想團結大家的樣子,我覺得你們兩位,都不像是在說謊,或者有什麼太壞的心思。”
他彷彿下定了決心,微微挺直了背脊:“那我也就信你們一次,咱們綠方能多一個人是一個人,總比單打獨鬥強,希望接下來的比賽,咱們能有個照應。”
11號玩家將之前的猶豫和觀望,解釋為謹慎,將此刻的表態包裝成基於觀察後的信任。
姿態放得較低,卻又巧妙地抬舉了1號和7號,給人一種,他是經過慎重考慮才加入的感覺。
7號玩家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唱反調的11號會突然來這麼一出。
但旋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不管11號是真是假,他這番表態,無疑是給了自己一條後路。
畢竟等等要是積分沒有發下來,他完全可以推到11號身上。
原本他之前想的藉口是,剩下三人中,肯定還有綠方玩家隱藏身份,才導致他們沒有拿到積分。
現在替罪羊自己送上門來,就不用那麼麻煩了!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7號玩家瞬間滿臉喜色,甚至激動地拍了拍11號的肩膀,聲音洪亮得彷彿要讓所有人都聽見,“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綠方玩家的身份,應該就都確定了吧?我,1號兄台,還有11號老弟!那這額外獎勵的一點積分,豈不是我們綠方的囊中之物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彷彿積分已經到手:“而且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咱們綠方陣營竟然還活著三個人!最開始統計的時候,我看沒什麼自稱綠方的站出來,還以為咱們陣營人最少呢!看來啊,還是大傢夥兒都太低調,太能藏了!哈哈!”
11號玩家臉上也配合露出了笑容,贊同的點了點頭:“是啊,看來我們綠方玩家的存活率,似乎還不錯。”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依舊沉默的蘇念,和臉色變幻不定的2號,心裏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成功混進1號玩家的陣營了。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先把8號和2號兩個炮灰解決了再說。
7號和11號這一唱一和,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安全區內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念自然聽得一字不落。
她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笑意。
這場表演,真是夠拙劣的。
11號的突然投誠,時機選得極其微妙。
在確認1號和7號似乎形成小團體,而蘇念和2號態度不明之後。
這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站隊,是看準了1號這個最強戰力,試圖在最後的混戰前,為自己找到一處庇護所,或臨時同盟。
至於他是不是真的綠方?
天知道。
或許他是,或許他不是。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做出了這個看似明智的選擇。
蘇唸的目光轉向2號玩家。
隻見2號玩家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中充滿了懊惱不甘,還有一絲被搶先一步的憤怒。
他緊緊握著手弩,指節都有些發白。
蘇念能猜到2號此刻在想什麼。
他當然看穿了11號打的是什麼算盤。
無論11號真實陣營為何,搶先一步認領綠方身份,尤其是當著1號的麵,就等於在名義上,確保了與最強的1號玩家不是敵對關係。
在接下來的比賽中,這哪怕不能換來真正的聯手,至少也能讓1號在動手時多一分顧忌。
或者爭取到一絲喘息、談判的機會。
可現在,這步棋被11號搶先了!
他2號再站出來,說自己也是綠方?
誰信?
安全區裡總共就五個人,現在已經有三個自稱綠方了。
如果他再跳出來說自己是第四個……
那場麵未免太過滑稽,連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係統會允許一個陣營在五人中獨佔四席嗎?
可能性極低。
他若此時改口,隻會顯得毫無信用,像個跟風的小醜。
“我……”2號玩家張了張嘴,喉嚨裡擠出半個音節,臉上掙紮之色更濃。
他看了看1號那深不可測的背影,又看了看7號和11號那看似團結的姿態。
最後,2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肩膀垮了下來,有些自暴自棄地撇了撇嘴,低聲道:“算了……沒什麼好說的。”
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
“反正我說我是綠方玩家,你們也不會相信。”
2號語氣裡充滿了苦澀和無奈。
蘇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那抹冷笑更深。
在她的判斷裡,真正的綠方隊友,隻可能是1號玩家。
現在,7號和11號也聲稱是綠方。
如果算上她自己,那綠方就有四個人了。
再加上那個明顯也投靠綠方的2號……
嗬,隻能真是熱鬧。
如果大家都是綠方的話,那這比賽還打什麼?
乾脆握手言和算了。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渾水裏麵,到底有幾條真魚,幾條假魚,幾條隨時準備反咬一口的鱷魚,恐怕隻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
7號玩家似乎很滿意目前綠方三人成團的局麵,也注意到了2號的窘迫和蘇唸的持續沉默。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這兩位邊緣人員,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規勸:
“兩位,我們綠方陣營的身份,基本算是明晰了,你們二位真的不願意再透露一下自己的陣營嗎?”
“我提醒你們啊,如果你們的陣營,真的就隻剩下你們孤零零一個人了,那現在說出來,等等係統結算的時候,可是能穩穩拿到那一點存活積分的!一點積分,關鍵時刻能救命啊!何必跟積分過不去呢?”
這話聽著像是好意提醒,實則充滿了試探和最後的施壓。
2號玩家聞言,臉上的掙紮之色再次浮現,嘴唇嚅囁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糾結。
那一點積分的誘惑,和可能被孤立的恐懼,在撕扯著他。
蘇念卻依舊無動於衷。
她迎著7號那看似善意,實則審視的目光,眼神平靜如水。
沒有回應,也沒有任何動搖的跡象。
她的立場早已明確。
她的隊友,隻有1號一人。
至於擂台上即將遇到的其他人,無論是聲稱綠方的7號、11號,還是態度不明的2號。
隻要站在對麵,她就不會有絲毫留手。
確認陣營?額外積分?
在徹底無法信任的環境中,這些遠不如自己手裏的武器可靠。
真正的勝負,終究要在擂台上見分曉。
見蘇念依舊是無動於衷的沉默,7號玩家喉嚨裡的話終究是嚥了回去。
臉上那努力維持的和善笑容也淡了下去,轉而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心底的算盤其實打得很清楚,無法從2號和8號口中套出真實陣營,始終是一塊心病。
萬一這兩個傢夥中,真有一個是自己的同陣營隊友。
等會兒上了擂台,豈不是要上演內部相殘的戲碼?
雖然根據之前的比賽結果和存活獎勵來看,目前在場每個玩家應該都至少有1分。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有一次容錯機會,即使不小心淘汰了隊友被扣一分,也不至於立刻出局。
像蘇念這樣已經有2分在手的,甚至可能有兩次容錯機會。
即便如此,白白損失一點寶貴的積分。
尤其是在這最後關頭,也絕對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會嚴重影響後續的佈局。
然而,眼下他已騎虎難下。
他自己率先喊出了綠方的身份,又與1號達成了表麵互不攻擊的默契,現在11號也加入了綠方。
這種情況下,他再去試探或尋找自己真正的隊友,無疑會暴露自己的謊言。
同時得罪1號和11號這兩個暫時的盟友,風險太高。
“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在1號那裏掛上了號,後麵隨機匹配,隻要不遇到他,遇到其他人,哼,是敵是友,打了再說!”
7號心中發狠,將最後的猶豫壓下,決心將綠方的身份扮演到底。
1號玩家則自始至終,除了最初回應7號時說了那句話,之後便一直保持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又像一個掌控一切的黑手,冷眼看著7號上躥下跳地組織,看著11號見風使舵的投誠,看著2號的懊惱。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彷彿眼前這一切爭吵、算計、表演,都不過是早已預料到的無聊戲碼。
11號玩家在完成表態後,大概也覺得氣氛有些凝滯和尷尬,便不動聲色地退回了自己之前站立的位置,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手中那枚似乎永遠也玩不膩的水晶上。
他臉上恢復了那種略帶疏離和玩味的神情,彷彿剛才那個滿臉討好的人不是他。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在1號那裏掛了個名,刷了個臉熟。
至於1號信不信,會不會真的在台上放他一馬,那就聽天由命了。
至少他努力過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減少存在感,等待匹配結果。
封閉安全區內的時間,在沉默中走到了盡頭。
“嗡!”
輕微的蜂鳴聲響起,籠罩著安全區的透明能量屏障緩緩變淡、消失。
懸浮於空的遊戲主持人,扇動著金屬翅膀,精準地降落在空曠的擂台中央。
冰冷的電子眼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僅存的五名玩家。
“中場休息時間已結束。”毫無起伏的聲音宣告道。
“係統統計已完成,在場存活玩家額外積分獎勵條件(與所有存活隊友互相確認身份)達成情況統計:0人達成。”
“獎勵發放:無。”
這個結果,可以說完全在所有人的預料之中,卻又帶著一絲諷刺的意味。
7號和11號心知肚明,自己並非真正的綠方玩家。
所謂的坦誠,不過是形勢所迫下的投機和站隊,自然無法通過係統那嚴格的互相確認驗證。
蘇念和1號,作為真正的綠方隊友,卻因為互相的極度不信任,也未曾有過任何實質性的確認接觸。
更遑論達成確認。
至於2號,他倒是想假裝綠方玩家,可惜連開口認領身份的機會,都被別人搶佔了先機。
隻能憋屈地當一個局外人。
因此,“0人達成”這個結果,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每個人心頭。
也徹底戳破了剛才那短暫而虛偽的團結假象。
係統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們:在這裏,信任是奢侈品,投機取巧換不來真正的收益。
然而,2號玩家對這個結果的反應卻最為激烈。
他一直憋著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0人達成!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傢夥不老實!”
他伸手指著7號和11號,臉上滿是果然如此的憤怒,“你們倆,肯定至少有一個在說謊,對不對?說不定兩個都是!”
他越說越氣,語氣中充滿了被欺騙和搶走機會的憤懣:“我就說嘛!哪來的那麼多綠方玩家,一個兩個三個地往外蹦,實話告訴你們,我纔是真正的綠方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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