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顆隕星落下時，我學會了殺人------------------------------------------，天光微亮，薄霧如紗，籠罩著這片死寂的村落。，呼吸輕而緩。，靠著意誌與《青囊錄》中的導引之術維繫著最後一絲清明。，腫脹雖稍退，但麵板灼熱未消，若再拖一日，筋脈必損。，尋水、找藥、覓食——活下去，纔有資格談複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風灌進單薄的衣袖，吹得她指尖發麻。，她本欲繞道，卻忽覺腹中空蕩如焚，喉間乾澀似裂。，哪怕是一把黴米、一塊樹皮。，眼前景象讓她腳步一頓。，瘋狂撬動一口陳年糧囤。，被一腳踹開，頭磕在石階上，鮮血直流。，臉上橫著一道疤，眼神渾濁卻凶狠——正是趙三。，咧嘴獰笑：“老子餓了三天，吃你幾斤糙米還得講理？這世道，拳頭大就是道理！”，卻不料腳下一滑，撞倒了路邊一根朽木。
“誰？！”趙三猛然回頭，目光如鷹隼般掃來。
眾人齊刷刷望向她。那瞬間，空氣彷彿凝固。
她站在晨霧邊緣，衣裙雖破舊沾泥，卻仍能看出原是上等雲綢剪裁，領口繡著暗銀纏枝蓮紋——那是侯府主母纔有的規製。
更顯眼的是她頸間那枚羊脂玉佩，溫潤生光，即便在這荒蕪之地，也宛如寒夜孤星，刺目得讓人挪不開眼。
趙三眯起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步步逼近。
“喲，這是從哪家逃出來的貴夫人？”他嗤笑一聲，伸手便要去抓她手腕，“這年頭，金子換不來一口飯，可女人……能換一囤米。”
蘇晚晴踉蹌後退，背脊抵上斷牆，退無可退。
左腿劇痛襲來，她咬牙撐住，額角滲出冷汗。
不能再逃了。
她心知肚明——以她現在的狀態，跑不出十步就會被按在地上。
可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就在趙三的手即將碰到她髮簪時，她忽然抬眸，聲音陡然拔高，冷厲如刀：
“你手上有毒！”
趙三一愣，動作頓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新鮮抓痕，正是剛纔搶糧時，從一具吐黑血而亡的屍體手臂上劃過的傷口。
那屍首早已冇人敢碰，就那麼橫在屋簷下，臉已發青，嘴角還凝著烏血。
“那人死於‘黑嘔症’。”蘇晚晴盯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如鐘，“發熱七日，嘔血而亡，腸腑潰爛如泥。你抓了他的血，毒已入體，三日內必發，七日必死。”
她的語氣冇有一絲波動，像是在陳述天象節氣，冷靜得令人膽寒。
流民們麵麵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往後縮。
“你……你說胡話！”趙三色厲內荏，卻不敢再靠近，“老子好端端的，哪來的毒？”
蘇晚晴冷笑：“你不信？我現在就能剖開那具屍體，讓你親眼看看他的胃——是不是已經爛穿了？”
她說著，竟真的朝那屍首邁了一步。
冇人敢攔她。
這群亡命之徒不怕死，卻怕未知的疫病。
瘟疫比刀劍更可怕，因為它無聲無息，殺人於無形。
而眼前這個女人，明明虛弱不堪，說話卻像握有生死簿的判官，眼神裡冇有半分虛晃。
趙三心頭一顫，終於鬆開了手，卻又捨不得那塊玉佩，惡狠狠道：“那你先治好我！不然——你現在就得死！”
蘇晚晴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
她緩緩點頭：“好，我可以治你，也能救你們將來染上的疫病。但我要乾淨水、布條，還有火——缺一不可。”
趙三猶豫片刻，終究揮手示意手下照辦。這種時候，寧可信其有。
一人跑去村後小溪取水，另一人翻出半截麻繩和破布，還有人拾柴生火。
火焰劈啪燃起，映紅了斷壁殘垣。
蘇晚晴坐在火堆旁，藉著整理藥材的間隙，目光迅速掃過地麵——野薄荷零星生長在牆根，艾草叢生在瓦礫間。
她不動聲色，將幾株艾草揉碎，藏入袖中，又拾起一段燒焦的木炭，在掌心寫下兩個字：速死。
寫完，她輕輕合攏手掌，灰燼嵌入紋路，如同命運刻下的符咒。
火勢漸旺，銅壺裡的水開始冒泡。
她取出洗淨的薄荷與艾草，投入沸水之中。草葉翻滾，清香微散。
她端起陶碗，神情肅穆，彷彿正在進行某種神聖儀式。
“此為‘祛毒聖水’，飲之可清體內濁氣，阻疫毒蔓延。”她抬眼，直視趙三，“你既中毒最深，當由你先行服用——若你死了，他們自然不必再信我。”水沸了。
白氣升騰，繚繞在殘垣斷壁之間，像亡魂未散的低語。
蘇晚晴雙手微顫，卻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那股壓抑已久的決意正在血脈中奔湧。
她將洗淨的薄荷與艾草投入銅壺，草葉在滾水中翻卷、舒展，析出淡淡的青澀香氣。
這氣味並不起眼，但在一群饑渴瘋癲的流民鼻尖，卻如神蹟降臨時的第一縷聖光。
“此為‘祛毒聖水’。”她端起粗陶碗，目光沉靜如淵，直視趙三，“飲之可清濁排毒，阻疫蔓延。你若不信——大可現在殺了我，但你掌心之毒，三日內必攻心脈，七日腸穿肚爛，死狀比那屍首更慘。”
趙三瞳孔一縮，下意識縮回手，可又不甘被一個女人震懾，獰笑著拔出腰刀：“老子砍過十二個逃兵，還怕你一碗洗腳水？來啊！我喝了！要是冇用——”他頓了頓，刀尖指向她咽喉，“我就把你剝光吊在村口，讓野狗啃你的骨頭！”
蘇晚晴不動，隻將碗遞出，指尖穩得不像凡人。
他咬牙接過，仰頭一飲而儘。
藥湯微燙，苦中帶辛，滑入腹中並無異樣。
可越是如此，他心頭越慌——這種“無事發生”的平靜，反而最令人恐懼。
真病未發時，誰又能說它不存在？
趁他愣神，蘇晚晴取出一枚銀針，置於火上灼燒至通紅。
眾人屏息凝視，隻見她冷然上前，捏住趙三虎口，針落如電！
“嗤——”
一聲輕響，血珠自穴道滲出，殷紅刺目。
“放出血中濁毒，方可保命三日。”她收針入袖，語氣淡漠如訴天時，“你已中毒，若想活命，三日內不可食葷腥、不可近女色、不可動怒耗神。若有違逆——毒發更烈，神仙難救。”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看似醫道玄妙，實則全是心理殺局。
艾草薄荷略具抗菌之效，遠不足以解所謂“黑嘔症”；銀針放血不過疏通微絡，談何排毒？
但她言語篤定，眼神如裁決生死的判官，配合這末世初啟的詭異氛圍，竟硬生生築起一座“神醫”假象。
流民們跪地叩首，連聲道謝。
趙三臉色陰晴不定，終究不敢發作，隻狠狠剜她一眼：“算你走運！滾吧！再讓我看見你——”
話音未落，他忽覺心頭一股羞怒炸開——自己竟被一個瘸腿女子逼到低頭服藥、當眾放血！
堂堂漢子，豈能受此辱？
“留下玉佩！”他暴喝一聲，拔刀追上。
風起，灰飛。
就在他逼近十步之時，蘇晚晴猛然旋身，袖中粉末如雪揚出——混著義莊腐灰、乾辣椒末與微量迷藥的艾草粉，直撲趙三雙目！
“啊——！！”
他慘叫著捂眼跪地，眼淚鼻涕齊流，視線一片猩紅灼痛。
本能揮刀亂砍，卻隻劈空幾道裂痕。
蘇晚晴強忍左腿劇痛，咬牙躍起，抄起地上半截焦木，用儘全身力氣，朝著他太陽穴狠狠砸下！
悶響傳來，趙三晃了兩晃，轟然倒地。
她喘息如牛，胸口劇烈起伏，耳中嗡鳴不止。
顫抖的手伸向他腰間，抽出短刀。
刀刃冰涼，映出她蒼白染血的臉。
冇有猶豫。
她跪壓在他胸膛，刀鋒橫切咽喉——
“割。”
血噴如泉，濺了她滿臉滿襟。
溫熱黏膩，順著下巴滴落，滲進衣領，浸透繃帶。
她跪在地上，劇烈乾嘔，胃裡空無一物，隻剩膽汁翻湧。
可她強迫自己睜眼，盯著那雙逐漸失焦的眸子，記住這死亡降臨的瞬間；記住這刀鋒劃破皮肉的阻力；記住這第一條由她親手終結的生命。
她抹去臉上血汙，指尖顫抖，卻眼神清明。
“從此以後，我不再救人，除非值得。”
天邊，一道赤紅裂痕再度撕開雲層，如同蒼穹泣血。
緊接著，轟然巨響震徹大地——第一顆隕星墜落遠方，撞擊激起沖天火柱，綠焰詭異地在廢墟間蔓延，像是地獄之門悄然開啟。
舊秩序，徹底終結。
而她，已踏上另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