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旋翼攪動氣流,發出沉悶的轟鳴。
它穩穩降落在大學城的運動場上,捲起的風把跑道上的碎屑和乾樹葉吹得一乾二淨。
艙門滑開,淩遠哲出現在門口,一身筆挺的軍服。
他順著舷梯快步走下,沒有任何停留。
停機坪旁,一輛猛士突擊車邊,一名上尉早已等候。看到淩遠哲,他立刻立正敬禮。
淩遠哲一邊走,一邊回了個禮。
上尉沒說話,快步上前給淩遠哲拉開後座車門。
車子平穩起步,駛離了這片臨時停機坪。
車輪碾過林蔭道,兩側教學樓的視窗,都被鐵柵欄護著。
這裏已經是一座兵營。
車在師範學院的行政樓前停下。
淩遠哲下了車,理了理軍服下擺,走向大門。
他身後,八名警衛員也從另外兩輛車上下來,動作整齊劃一。
會議室在三樓。
帶路的上尉推開一扇緊閉的木門。
他身後的八名士兵立刻進入,迅速站到了會議室的各個角落。
會議室內,幾個穿著褶皺西裝的男人被這陣仗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們是魔都市政府的主要幹部,為首的市長周建華臉色發白。
等警衛員站好後,淩遠哲才走了進去。
他的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平穩的“噠、噠”聲。
上尉替他拉開主位旁的椅子,敬了個禮,然後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一下安靜得嚇人。
周建華看著眼前這位肩上扛著將星的軍人,又瞟了一眼角落裏站得筆直的士兵,喉結動了動,臉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
“淩將軍,我是周建華。歡迎你們,同誌……你們是全市人民的希望。”
淩遠哲沒有坐,隻是用冷淡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眼神裡沒什麼情緒,像在打量東西。
“周市長,各位。”
他開口,聲音很平穩。
“客套話就免了。”
周建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旁邊一個秘書長模樣的男人,硬著頭皮開口:“將軍,我們準備好了工作交接報告,還有一份初步的城市恢復預案,我們……”
“預案?”
淩遠哲打斷了他,反問。
“你們討論預案,依據是什麼?”
秘書長愣住了。
“當然是……是依據市委市政府的統一領導,儘快……”
“市委市政府?”
淩遠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
他的目光轉向周建華。
“周市長,我問你個問題。”
“你的任命,來自議會下發的檔案,對嗎?”
周建華下意識的點點頭:“是。”
淩遠哲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卻讓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那張紙,現在還有用嗎?”
死寂。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周建華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過去賴以生存和支配的一切,不管是法律、程式還是規定,在槍杆子麵前,都顯得那麼可笑。
“看來你們都懂。”
淩遠哲拉開椅子坐下,發出了輕微的聲響。
“舊的規則作廢了。”
“你們的權力,來自過去那張紙。而我們的權力,來自坦克和炮彈,能把這座城市從怪物手裏搶回來。”
他雙手交錯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
“現在,輪到你們向我報告了。”
“我需要知道,你們這些人,對建立新秩序有什麼用。”
一個脾氣火爆的副市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將軍!我們是議會任命的幹部!是這座城市的合法管理者!你們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是接管政府!”
淩遠哲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始終鎖定在周建華的臉上。
“周市長,你的意思呢?”
冷汗從周建華的額角滑了下來。
他看看站著的同事,又看看眼神平靜的淩遠哲,最後無力的擺了擺手。
“老王,坐下。”
他示意那個副市長坐下,聲音沙啞。
“淩將軍……你說得對。”
“時代,變了。”
他艱難的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重。
“請告訴我們,需要我們做什麼。”
“搞錯了。”淩遠哲糾正他,語氣不容置疑,“是你們能做什麼,不是我們需要你們做什麼。”
“我們需要管理城市的經驗,需要城市的規劃圖紙,還有人員資訊、水電燃氣管網的分佈圖。我們需要熟悉這座城市的人,來給我們當助手。”
“助手……”
這個詞很刺耳,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但這一次,沒人再反駁了。
他們成了棋子。
“我明白了。”周建華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市政府各部門,會全力配合軍隊的工作。”
“很好。”
淩遠哲站起身。
“具體的方案,會有人來和你們對接。你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
會議室裡的眾人,這才都鬆了一口氣,個個背後都濕了。
淩遠哲的手剛要碰到門把手,卻忽然停下,回過頭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朝身旁的警衛員遞了個眼色。
警衛員立刻會意,從戰術平板上調出一份檔案,用便攜裝置投影到會議室的白牆上。
白牆上,冷藍色的光投出一行行資料。
那是一份清單。
上麵密密麻麻的,全是物資倉庫的名稱、坐標和庫存:食品,藥品,燃料,建材……
“這些物資儲備點,我們已經全部控製了。”
淩遠哲的口吻很平淡。
“重建城市需要資源。”
“這些資源現在在誰手裏,各位應該看得很清楚。”
“至於後續怎麼分配……”
淩遠哲拉開門,沒有再回頭。
“等我們清掃完市區,再談。”
門被關上。
周建華癱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牆上那份冰冷的清單。
上麵羅列的每一個倉庫,都曾是他權力的來源。
而現在,這份清單徹底斷了他所有的後路,將他和那箇舊時代一起,釘死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