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還沒亮透。赤塔城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光線裡顯出形狀,城牆上的缺口還冒著煙,是昨天炮擊留下的。
一百門火炮從不同方向瞄準了那座城。
PLZ-05的炮管最長,指向北門。PLZ-07蹲在矮坡後麵,炮口對準城牆中段。PCL-181的輪子陷進雪裏,炮管仰起一個角度,瞄的是城牆後麵的指揮所。
老趙站在山丘上。風從北麵刮過來,裹著雪粒。他的睫毛上結了霜,但他沒擦。手裏的通話器攥著,指節被凍得發紅。
“開火。”
第一門炮響了。
PLZ-05的炮管猛地後座,橘紅色的火焰從炮口噴出來。炮彈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北門的城牆上。混凝土碎塊被炸飛,城牆上的碉堡塌了半邊。然後是第二門。第三門。一百門火炮依次開火,炮口的火焰在山丘下麵連成一片。155毫米。122毫米。152毫米。不同口徑的炮彈落在城牆上,碉堡上,指揮所上。
城牆被掀翻了一段。碉堡的頂蓋被炸開,裏麵的反坦克炮歪向一邊。指揮所的屋頂塌下去,煙塵從視窗湧出來。
炮擊持續了三十分鐘。
最後一枚炮彈落地的時候,赤塔城已經被煙塵吞沒了。煙塵緩緩散開,露出殘缺的城牆。北門的城門樓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著,像被打斷的肋骨。
老趙按下通話鍵。
“第389旅。衝鋒。”
六點半。
第389旅的99A坦克排成楔形陣型。楔尖指向北門。三十輛坦克排成三排,炮管全部指向前方。引擎轟鳴,履帶碾過凍土,揚起一片雪霧。
坦克開始衝鋒。
北門的缺口越來越近。城牆上的大毛守軍從廢墟裡爬出來,架起反坦克炮。炮管從城垛中間伸出來。
開火。
反坦克炮彈打在99A的正麵裝甲上。當的一聲。裝甲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彈坑,油漆被崩掉一小塊。炮彈彈開了。
99A的炮塔旋轉。炮管對準那個碉堡。
一炮。
碉堡被炸飛。反坦克炮的炮管從城牆上滾下來,砸在地上,彈了兩下。
十五分鐘。北門被攻破。
第389旅的坦克衝進城裏。125旅從東麵,80旅從西麵,同時切進去。三路坦克在城區的街道上匯合,然後散開,像水銀瀉地。
巷戰。
大毛的士兵躲在建築物裡。從視窗伸出火箭筒。從地下室伸出機槍。從樓頂扔下手榴彈。
第389旅的旅長坐在指揮車裏。他的眼睛盯著螢幕上的城區地圖,上麵每一個紅點都是一處抵抗點。
他按下通話鍵。
“遇到抵抗的建築,直接轟塌。”
一輛99A停在一棟五層樓前麵。樓裡的視窗噴出機槍的火舌,子彈打在裝甲上噹噹作響。坦克的炮管抬起來,對準三樓。
一炮。
三樓的外牆被炸開一個洞。裏麵的人被氣浪掀出來。坦克又補了一炮。樓體從中間裂開,整棟樓塌下去,煙塵從街道兩端湧出來。
另一條街上,一輛96式遇到路障。沙袋和廢棄車輛堆成一道牆,牆後麵有反坦克火箭筒。
坦克沒有停。
直接碾過去。
沙袋被履帶壓扁,廢棄車輛被推著往前滑,金屬和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路障後麵的士兵轉身就跑。坦克的並列機槍響了,槍口指向逃跑的背影。
遇到地下室。
步兵從戰車裏跳出來。兩個人抬著火焰噴射器,走到地下室的入口。一股橘紅色的火焰灌進去。裏麵傳出尖叫,然後安靜了。火焰從入口倒卷出來,帶著黑色的煙。
一天。
槍聲持續了一天。
天黑的時候,赤塔城安靜了。
大毛守軍被全殲。指揮官在地下指揮所裡被擊斃,屍體旁邊是一張被燒掉一半的地圖。
老趙走進城裏。
軍靴踩在瓦礫上,碎磚和玻璃碴在靴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街道兩邊的建築全部塌了,有的還在冒煙。一輛被炸毀的T-90歪在路邊,炮管插進一棟樓的窗戶裡。地上有屍體。大毛士兵的屍體。有的趴著,有的仰麵朝天。雪落在上麵,正在慢慢覆蓋。
老趙沒有低頭看。
他走到赤塔城的中心廣場。廣場上有一個被炸塌的雕像,碎石散了一地。雕像的基座上還有字,被彈片削掉了一半。
老趙站在基座旁邊。抬起頭。
風從街道的盡頭灌進來,裹著雪和硝煙的味道。他的臉上有一層灰,被雪粒打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他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
“繼續推進。”
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傳開,被風吞掉一半。
“下一站。貝加爾湖。”
他轉身。軍靴在瓦礫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印子。身後,廣場上的碎石還在冒煙,雪落在上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鏡頭拉遠。
老趙的背影越來越小。前方,西伯利亞鐵路的鐵軌從赤塔城延伸出去,消失在風雪裏。鐵軌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更遠的地方。貝加爾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