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體倒在地上,銀白色的液體從它胸口流出,腐蝕地麵發出嘶嘶聲。林塵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裏,低頭看著那堆正在瓦解的殘骸。
銀白色的紋路在孵化體表麵暗淡下去,逐漸失去光澤。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碎片一塊塊脫落,露出裏麵灰白色的內質。內質也在瓦解,變成粉末,被通風係統吸走。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孵化體消失了。地上隻剩下一灘銀白色的液體,正在慢慢蒸發。
林塵轉身,走向門口。衛衣的下擺沾了一些液體,正在消散。他沒有回頭。
門開了。李偉站在外麵,莊陽站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平板。
“它死了。”林塵說。
李偉看著他:“你受傷了嗎?”
林塵搖頭:“沒有。它太弱了。”
莊陽盯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本體的波形圖在跳動,頻率比之前快了。
“本體的脈動,頻率加快了。”莊陽說,“翻倍了。”
李偉轉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它感覺到了。”莊陽的聲音很輕,“碎片死了,本體知道了。它在加速蘇醒。”
“還有多少時間?”
莊陽看著倒計時,咬了咬牙:“六個小時。最多六個小時。”
李偉沉默了幾秒。
“夠了。”他說。
林塵站在走廊裡,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還有銀白色的光在殘留,像碎屑一樣粘在麵板上。他把手翻過來,手背上也有。光在慢慢消退,但比之前慢了很多。
“它在變強。”他自言自語。
不是孵化體。是本體。他能感覺到,本體的召喚越來越強了。一陣陣湧來,不斷衝擊他的意識。每一次脈動,召喚就強一分。
他閉上眼睛。
本體的聲音在他腦子裏回蕩。不是語言,是感覺。一種古老的、不屬於任何文明的脈動,像心跳,也像呼吸。它在叫他回去。
“回來。”
“回來。”
“回來。”
林塵咬著牙,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生疼。
“我是人。”他在心裏說,“不是碎片。”
本體的聲音更大了。銀白色的光在他的頸後閃爍,印記在發燙。像高溫貼在麵板上,灼燒感從頸後蔓延到整個後背。
他猛地睜開眼。
眼睛是黑色的。沒有變成銀色。
銀白色的光從頸後消失了。印記還在,但不再發燙。
林塵大口喘著氣,臉上全是汗。
“我不會去的。”他對著空氣說,“永遠不會。”
莊陽站在實驗室裡,盯著四個碎片。
王勇的,三個新發現的。它們都在脈動,頻率一致,但比之前快了三倍。銀白色的光從培養皿裡射出,在實驗室的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本體的脈動頻率已經突破閾值。”莊陽對李偉說,“它隨時可能完全蘇醒。”
“還有多少時間?”
“不知道。”莊陽搖頭,“也許一小時,也許一分鐘。”
話還沒說完,四個碎片同時停止了脈動。
實驗室裡突然安靜了。監測儀的波形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莊陽愣住了。
然後,四個碎片同時爆發銀光。光比之前強了十倍,照得所有人睜不開眼。培養皿炸裂了,碎片飛出來,落在地上,還在發光。
莊陽後退了一步,手擋住眼睛。
“它醒了。”他說,聲音在發抖。
李偉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發光的碎片。
“不。”他說,“它在試探。”
碎片在地上滾動,銀白色的光在閃爍。頻率忽快忽慢,像是在尋找目標。
“它在找。”李偉說,“找突破X-7的方法。”
莊陽蹲下來,用鑷子夾起一片碎片。碎片在鑷子尖端顫動,銀白色的光一閃一閃。
“脈動頻率不穩定。”他說,“它在適應。X-7抑製了它,但它正在找辦法突破。”
“多久?”
莊陽看著碎片,咬了咬牙:“不知道。也許幾個小時,也許幾天。”
李偉沉默了幾秒。
“那就抓緊時間。”他說。
長江空洞上空,聲吶監測船在江麵上漂著。
操作員盯著螢幕,臉色發白。
“它在動。”他說,“向上。”
船長走到螢幕前,看著那個巨大的輪廓,直徑兩公裡的,呈現出類似眼睛的輪廓,正在向上移動。
“速度呢?”
“每小時十米。”操作員說,“從河床下三百米開始上升。如果它保持這個速度.....”
“多久會到河床?”
“三十個小時。”
船長沉默了幾秒。
“報告總部。”他說,“本體在移動。”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頻率。
“總部,這裏是長江監測船。本體在移動。向上。每小時十米。預計三十小時後到達河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收到。”李偉的聲音傳來,“繼續監測。”
“是。”
船長掛了電話,看著螢幕。那個巨大的輪廓還在向上移動,很慢,但很穩。
“它要出來了。”操作員說。
船長沒有說話。
李偉站在指揮部裡,手裏拿著聲吶報告。
“本體在移動。向上。每小時十米。”他念出來,聲音很平,“三十個小時後,它會到達河床。”
“然後呢?”老趙問。
“然後它會出來。”李偉說,“我們不能等。”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轟炸機的頻率。
“鷹巢,這裏是總部。提前發射。重複,提前發射。”
耳機裡傳來飛行員的聲音:“收到。提前發射。目標鎖定。”
李偉掛了電話,看著牆上的倒計時。
倒計時顯示:14:23:17。
“不等了。”他說。
老趙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偉轉身,看著地圖。長江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目標深度三百米,X-7裝填十噸。”
“告訴莊陽,”他說,“把所有碎片集中到一個培養皿裡。我要盯著它們。”
“是。”
李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雲層很厚,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
“六個小時。”他自言自語。
長江空洞上空,八千公尺。
轟-6N的彈艙緩緩開啟,鑽地彈在掛架上晃動,反射著月光。
“目標鎖定。”飛行員說,“投彈倒計時:十、九、八....”
機載裝置又開始跳動。電磁乾擾,比之前更強。儀錶盤在跳動,高度計在亂轉,導航儀在閃爍。指標在錶盤上亂擺,數字在螢幕上亂閃。
“七、六、五.....”
飛行員咬著牙,手動鎖定目標。十字線對準了江麵上的那個標記,空洞的正上方。他的手很穩,眼睛盯著十字線,一動不動。
“四、三、二....”
銀白色的光從江麵下射出來,穿透水層,射向天空。光柱在夜空中閃爍,如同一道高聳的光柱。光柱很粗,直徑至少有幾十米,從江麵一直延伸到雲層。
“一。投彈。”
鑽地彈脫離掛架,墜向江麵。
轟炸機猛地一輕,機頭上仰。飛行員拉起操縱桿,飛機開始爬升。
“投彈完畢。”他說,“命中,待確認。”
鑽地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尾部沒有火光,隻有空氣摩擦產生的熱量。它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墜向江麵。
五秒後,它擊中江麵。
水花衝天,高達幾十米。江麵上炸開一個巨大的水坑,水浪向四周擴散,掀起幾米高的波浪。
鑽地彈穿透河床。每秒數百米的速度,讓它輕易鑽入河床。河床的泥沙被擠開,岩石被撞碎,彈頭一路向下。
穿透岩層。三百米厚的岩層,在鑽地彈麵前迅速被穿透。彈頭的外殼在摩擦中發紅、發燙,但結構完整。
三秒後,它鑽入空洞。
然後,爆炸。
不是核爆炸,是化學爆炸。X-7化合物被炸成霧狀,在空洞內部擴散。銀白色的霧充滿了空洞的每一個角落,覆蓋在本體的表麵。
大地震動。
江麵上,水花還沒落下,又一輪水花衝天而起。河床在震動,岸邊的泥土在開裂,樹木在搖晃。
然後——安靜了。
江麵恢復了平靜。銀白色的光柱消失了。雲層恢復了灰色。
本體停止上升。
碎片停止脈動。
操作員盯著螢幕,手在抖。
“脈動停止了。”他說,“它不動了。”
“死了嗎?”船長問。
“不知道。”操作員搖頭,“但至少現在,不動了。”
船長拿起電話,撥通了總部。
“本體被抑製了。至少暫時。”
李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
鑽地彈已經投下了。十秒後,它會擊中河床。三秒後,它會穿透岩層。然後,爆炸。
他等了一分鐘。
電話響了。
“本體被抑製了。至少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