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軍指揮部,淩晨。
天還沒亮。
老趙站在通訊台前,手裏拿著一杯涼透的茶。茶是昨天泡的,喝了一口又放下,反反覆復,一直沒喝完。
“裝甲旅到位了嗎?”
參謀長點頭:“已進入預定位置。距離缺口隻有五公裡。”
老趙看錶。淩晨四點三十七分。
“再等一小時。”
“為什麼?”參謀長問,“現在打,他們還在睡覺——”
“等天亮。”老趙喝了口涼茶,茶葉渣子嚼了兩下嚥了,“天黑看不清,我不想誤傷自己人。”
參謀長閉嘴了。
老趙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窗外還是黑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能聽到聲音——遠處有發動機的轟鳴,不是一輛兩輛,是一百多輛。那是他的裝甲旅,在黑暗中排成進攻隊形。
一小時後。
天邊泛起灰白色。地平線亮了一條縫。
老趙放下茶杯:“動手。”
缺口位置,同時間。
一個裝甲旅——八十輛坦克,一百二十輛步兵戰車——從缺口位置切入。
帶頭的是旅長,外號“瘋子”。這名字不是白叫的。他的坦克沖在最前麵,炮管對準左翼和主力之間的連線通道,車體在顛簸的地麵上彈跳,像一頭被激怒的犀牛。
“開火!”
第一輪炮擊炸開了連線通道的公路。炮彈落在公路上,炸出一個個大坑。大毛的補給車隊被攔腰截斷,卡車炸成火球,彈藥殉爆的聲音震天響,連坦克裡的通訊器都被震得嗡嗡響。
“第二輪,往兩邊延伸!”瘋子喊。
坦克群分成兩路。一路往左,炮管對準左翼的後方;一路往右,堵主力的增援路線。
左邊那路的坦克排成一排,對著左翼的屁股開火。炮彈落在裝甲師的補給車隊裏,油罐車炸成一團火球,黑煙升起來,遮住了半邊天。
右邊那路的坦克橫在公路上,炮管對準北方,等著主力的增援部隊。
大毛的通訊頻道亂成一鍋粥。
“我們被包圍了!請求增援!”
“增援過不去!公路被炸了!”
“中國人從哪冒出來的?!”
瘋子聽著通訊器裡截獲的敵台訊號,笑了。
“從地下冒出來的。”他對著麥克風說,然後按下開火鍵。
又一發炮彈打了出去。
大毛先頭部隊指揮部,同時間。
伊萬一拳砸在桌上。
地圖上,左翼和主力的連線處被切斷了——一個藍色的箭頭從缺口插進去,把左翼整個挖了出來。那個箭頭標註著“中國裝甲旅”,旁邊寫著“約200輛裝甲車輛”。
“他們的情報——”伊萬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他們知道我們的每一步。”
副官站在旁邊,臉色發白:“長官,左翼發來急電,補給線被切斷,彈藥和油料隻夠撐兩天。”
伊萬沒說話。他盯著地圖,眼睛裏的血絲像蜘蛛網。
“要撤嗎?”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撤不了。”伊萬的聲音很沉,“左翼已經被孤立了,撤就是送死。他們會在撤退的路上被中國人的坦克追著打,一個都回不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點在地圖上:“讓左翼就地防禦。挖戰壕,布反坦克陣地,能撐多久撐多久。主力往左靠,嘗試打通連線通道。”
“三天之內,必須把左翼救出來。”
副官轉身去傳令。伊萬又看了一眼地圖,拿起紅筆在左翼的位置上畫了個圈。
八千人的裝甲師。一百二十輛坦克。兩百輛步兵戰車。
如果全丟了,這場仗就不用打了。
他把筆扔在桌上,點了根煙。手在抖。
82軍指揮部,同時間。
老趙看著螢幕上的紅點被切成兩段,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成了。”他轉頭看參謀長,“讓炮兵往左翼頭上砸,別停。我要他們抬不起頭。”
“是。”
參謀長拿起電話,還沒撥出去,通訊器裡就傳來李偉的聲音。
“老趙,左翼有多少兵力?”
老趙看了眼資料:“一個裝甲師,大概八千人。坦克一百二十輛,步兵戰車兩百輛。”
“三天內能吃完嗎?”
“用不了三天。”老趙說,語氣裏帶著自信,“他們沒補給了。彈藥打一發少一發,油燒一滴少一滴。撐死兩天,他們就動不了。”
李偉沉默了兩秒。
“別急。”他說,“讓他們先消耗。三天後,他們就是甕中之鱉。”
老趙點頭:“我懂。耗死他們。”
他結束通話通訊,走到窗前。
遠處傳來炮聲,不是一兩聲,是一連串的,像夏天的悶雷。那是他的炮兵在往左翼頭上砸炮彈。
參謀長走過來:“軍長,左翼發來訊息——他們炸了大毛的補給車隊,繳獲了一批油料和彈藥。”
“多少?”
“夠用一個星期。”
老趙笑了:“那就用他們的油打他們的坦克。讓瘋子別省著,打光了找大毛要。”
參謀長也笑了,轉身去傳達命令。
老趙又看了一眼地圖。左翼的紅點還在原地,沒有往北撤,也沒有往南沖。它們被困住了,像掉進陷阱的野獸,隻能等著被宰。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涼透了,但味道還行。
缺口位置,同時間。
瘋子的坦克停在公路邊上,炮管還冒著煙。
他從炮塔裡探出頭,看了一眼戰場。公路上到處是燃燒的卡車殘骸,黑煙一股股地往天上冒。大毛的補給車隊被徹底打散了,有的車翻了,有的車炸了,有的車還在跑,但跑的方向是北方——他們在逃。
“旅長,左翼的裝甲師停了。”通訊兵報告。
“停在哪?”
“前方十五公裡。他們在挖戰壕,布反坦克陣地。”
瘋子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挖戰壕有用嗎?他們沒有補給,挖再深的坑也是等死。”
他看了眼地圖:“讓一營往前推五公裡,二營往右靠,堵住他們往北的路。三營留在原地,防備主力的增援。”
“三營就一個連,能擋住主力?”
“擋不住也要擋。”瘋子說,“拖住他們一天就行。”
通訊兵點頭,去傳達命令。
瘋子把煙抽完,煙頭彈出去,落在一輛燃燒的卡車旁邊。
“走吧。”他縮回炮塔裡,“去左翼那邊看看。”
坦克發動起來,履帶碾過公路上的碎玻璃和彈殼,往南開去。
天眼監控中心,同時間。
李偉站在大螢幕前,盯著左翼的紅點。
技術人員在旁邊報資料:“左翼已停止前進,正在構建防禦陣地。主力正在往左靠,預計六小時後抵達缺口位置。”
“六小時。”李偉算了算時間,“夠嗎?”
“老趙說夠。”
李偉沒說話。他盯著螢幕上那個藍色箭頭——瘋子的裝甲旅——已經插進了左翼和主力之間,像一根釘子釘在骨縫裏。
“給老趙發報。”他說,“讓他把防空火力往前推。大毛肯定會用空軍炸缺口。”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我們的防空——”
“我知道不夠。”李偉打斷他,“不夠也要推。能擋多少擋多少。”
技術人員點頭,開始發報。
李偉轉身走到窗前,點了根煙。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照在廢墟上,把那些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很短。
他想起王勇臨死前發的訊號——“蜂巢有核彈”。
大毛是為了核彈來的。但他們沒想到,核彈還沒看到,先丟了一個裝甲師。
他把煙抽完,掐滅在窗台上。
“告訴老趙。”他說,“左翼的八千個人,一個都不許跑。”
參謀點頭:“是。”
李偉又看了一眼螢幕。左翼的紅點還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被困住的野獸。
等著被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