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某處,一艘代號方舟一號的巨型潛艇,正靜默的懸浮在海麵下八百米的深水區。
這裏是議會首領一號的移動指揮中心,也是他為自己準備的最後堡壘。
潛艇的指揮艙內,氣氛安靜而壓抑。
牆壁上數十個螢幕顯示著全球各地的海洋資料,幽藍色的光芒映照著一號那張隱藏在陰影中的臉。
他不像一個亡命天涯的失敗者,更像一個坐在王座上,冷靜觀察著棋盤變化的棋手。
突然,他麵前最大的那個主螢幕上,代表著馬裡亞納海溝中繼站的那個綠色訊號點,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M-7節點,訊號丟失。”
“通訊鏈路正在嘗試重連……重連失敗。”
“檢測到高強度能量爆發,判斷為……節點物理性全毀。”
一個冰冷的合成音,不帶任何感情的彙報著情況。
指揮艙內的幾名副官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M-7節點,那是他們整個深海通訊網路的心臟!是連線所有水下單位和太空衛星的唯一樞紐!
現在它被毀了。
這意味著,他們隱藏在深海中的龐大艦隊,在這一刻,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慌什麼。”
一號的聲音響起,十分平靜。
他隻是靜靜的看著那個紅點,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欣賞。
“他們找到了魚線,而且……比我想像中更快的,剪斷了它。”他緩緩說道。
“首領,我們現在怎麼辦?是否立刻命令所有單位進入極限靜默,切斷一切聯絡?”一名副官焦急的問道。
“切斷聯絡?然後像一群沒頭的蒼蠅一樣,在深海裡等著被他們一個一個的撈出來?”
一號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對方既然能找到M-7,就說明他們擁有我們無法想像的情報能力和滲透能力。他們不是莽夫,他們是獵人。”
“他們毀掉中繼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們在告訴我們,他們已經看到了我們的魚塘。現在,他們在等,等我這條最大的魚,因為恐慌而自己跳出水麵。”
一號站起身,踱到全息地圖前。
他們想要的,是我。他的手指點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們想活捉我,想從我這裏得到關於議會的一切。”
“所以,他們一定會去M-7的殘骸那裏,去尋找蛛絲馬跡。因為那是現在,唯一和我有關的線索。”
“首領,您的意思是……”
他們想釣魚,那我就給他們一條魚。”一號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之色。
“傳我命令。”他轉身,對著通訊官說道,“命令第二十四巡邏艦隊,派出哀悼者號,前往M-7節點坐標,任務是……評估損失,回收黑匣子。”
“哀悼者號?”通訊官愣了一下。
那是艦隊裏一艘最老舊的,早就應該退役的攻擊潛艇。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在必要的時候,充當吸引火力的炮灰。
“對。”一號殘酷地笑了笑。
“告訴哀悼者號的艦長,他的船上,裝載著我們最先進的深海探測裝置和最重要的備用資料核心。我需要他表現得……像是在運送一件無價之寶。”
“但是……”
“這艘船的真正任務,是變成一個陷阱。”一號打斷了他。
“它的內部已經被改造過了。一旦有任何外力強行入侵,內部的神經毒氣和高壓電流會在零點三秒內癱瘓掉整個潛艇內部的所有生物。我要活的,尤其……是他們的指揮官。”
“如果抓捕失敗,”一號頓了頓,“那就讓哀悼者號和他們,一起變成太平洋底的一堆廢鐵。”
“是!”
……
數小時後。
太平洋海麵。
浪濤平緩。
噗。
一個黑色的紡錘形突擊單元,第一個衝出了水麵。
艙門開啟,林峰從裏麵坐了起來,深深的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新鮮的空氣。
緊接著,其餘十一個突擊單元也陸續浮出水麵。
“所有人都還活著,感覺不賴。”林雲的聲音在頻道裡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別放鬆警惕。”林峰冷冷地說,“我們還在敵人的魚塘裡。”
高空中,隱形運輸機的輪廓從雲層中浮現,巨大的機腹艙門開啟,一道道牽引光束精準的照射下來,將十二個突擊單元連同裏麵的人,一起拉回了機艙。
機艙內。
隊員們脫掉濕漉漉的作戰服,換上乾爽的衣物,默默的補充著能量。
林峰則直接走到了戰術台前。
“長官,我們剛剛收到來自蜂巢指揮部的最高優先順序情報。”代號資料的隊員立刻上前報告,“天眼係統確認,就在我們摧毀M-7節點後不到十分鐘,一支原本處於靜默狀態的議會潛艇艦隊,出現了異動。”
全息地圖上,一片廣闊的海域被標紅。
在那片區域裏,一個微小的光點,脫離了龐大的艦隊,正以一個很穩定的速度,朝著他們剛才所在的馬裡亞納海溝駛去。
“哥,魚上鉤了!”林雲興奮的喊道。
“不。”林峰搖了搖頭,他正飛速分析著那艘潛艇的航速,型號,以及它脫離艦隊的方式。
這不是魚。
林峰眼神一凜。
這是魚餌。
他抬起手,在螢幕上將那艘潛艇的影像放大。
“這是一艘老舊的攻擊型潛艇,它的噪音水平很高,效能也遠遠落後於議會的主力艦隊。如果一號真的想知道中繼站發生了什麼,他會派出一艘最先進的偵察潛艇,悄悄的來,而不是這麼……大張旗鼓。”
“它的航線太直了,就像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械人。它不是在偵察,它是在趕路,趕著去那個預設好的舞台中央。”
“哥,你的意思是……這也是個陷阱?”林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錯。”林峰冷冷的說道,“一號很聰明,他猜到我們會去檢查殘骸,所以他派了一艘潛艇過來,假裝是來收拾殘局的。他想把我們引過去,然後反過來,把我們一網打盡。”
“我操!這個老狐狸!”林雲罵了一句,“那我們怎麼辦?用運輸機上的軌道炮,直接在遠距離把它轟成渣?”
“不行。”林峰再次搖頭,“這艘潛艇,大概率隻是個炮灰。我們摧毀它,除了能出一口氣,什麼都得不到。一號會立刻知道他的陷阱失敗了,然後會變得更加警惕,我們就徹底失去了追蹤他的線索。”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它晃悠?”林雲有些不甘心。
“不。”
林峰眼中閃過一絲與一號如出一轍的、屬於獵人的光芒。
他想玩,我們就陪他玩。
他給我們準備了一個陷阱,那我們就假裝……踩進去。
林峰轉過身,看向所有隊員。
“所有人,準備第二次深海投放。更換裝備,這次,我們隻需要最基礎的滲透和破譯模組。”
“哥,你要幹嘛?”
“既然他想送我們一艘潛艇,那我們就……收下這份大禮。”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抓我們,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他的這艘誘餌潛艇,變成我們插進他艦隊心臟的一把刀。”
他再次轉身,麵對全息地圖,一道道新的指令從他口中發出。
“資料,分析這艘‘哀悼者號’的所有公開結構圖和效能引數,我要在十分鐘內,拿到它所有可能的內部改造方案和陷阱佈置圖。”
“運輸機,立刻轉向,飛往目標潛艇航線的正前方。我們要在它抵達殘骸區之前,給它送上一份驚喜。”
“其他人,檢查裝備。我們的下一個任務,是上演一出……好戲。”
一場獵人與獵物,陷阱與反陷阱的無聲較量,即將在萬米之下的黑暗深海中,再次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