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指揮車內,一片寂靜被一聲劇烈的金屬扭曲聲打破。
龐大的車體被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掀起,然後又重重砸回地麵。車內所有人都像滾地葫蘆一樣東倒西歪,螢幕和儀器閃爍著刺眼的電火花,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刺耳的警報聲和參謀們驚恐的叫喊混成一團。
“穩住!”
張啟的吼聲震懾了眾人。他死死抓住焊在車壁上的扶手,半個身體都懸在空中,雙眼卻死死地盯在主螢幕上那最後傳來的畫麵——一個正在瘋狂擴大的,吞噬一切的深淵。
震動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緩緩停歇。
張啟第一個站穩了身體,他顧不上額角被撞出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他卻毫不在意。
“備用電力!恢復主螢幕!”他嘶吼道。
幾秒鐘後,備用電源接通,主螢幕閃爍了幾下,重新亮起。
當無人機從高空傳回的實時畫麵再次呈現時,指揮車裏所有倖存的軍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錦官城,那片曾經的城市廢墟,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兩公裡,深不見底的巨大天坑。
邊緣的斷層還在不斷地崩塌,捲起漫天煙塵。坑底深處,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光芒,整個天坑就像是地球的一道猙獰傷疤。
那個耗費了議會無數心血的地下要塞,連同裏麵所有的秘密和罪惡,都被這一場來自地心的爆炸,徹底抹平。
“我的天……”一個年輕參謀看著眼前的景象,聲音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這……這是什麼……”
“內部引爆。”張啟的聲音乾澀而沙啞,他強迫自己從那驚人的毀滅景象中掙脫出來,恢復一個集團軍指揮官的理智,“一號那個瘋子,他啟動了焦土計劃。”
他征戰半生,見識過最慘烈的戰場,但他從未見過如此徹底的毀滅。
這不是戰爭。
這是審判。
“通訊員!”張啟猛地轉身。
“在!”
“以我的名義,立刻向南方司令部傳送最高階別戰報!”張啟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錦官城要塞於五分鐘前發生內部自毀式爆炸,規模判定為戰術級核武器當量。敵我雙方均被捲入,要塞已完全摧毀,地表形成直徑超過兩公裡的巨型天坑,地質結構極不穩定,能量讀數異常。我方派出的‘友軍’……生死不明。”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張啟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那個女人……那個神……
她還活著嗎?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在那樣的爆炸核心,張啟不認為有任何碳基生命能夠倖存。
但他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告訴他——她一定還活著。
一個能將數百噸合金閘門擰成一團的怪物,一個能憑空製造數萬根金屬針洗地的神,她的生死,不能用凡人的常理去判斷。
“命令!”張啟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第77集團軍所有單位,立刻以天坑為中心,建立半徑五公裡的最高等級隔離封鎖線!架設輻射與能量監測站!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靠近!重複,是任何人!”
“是!”
“命令防化部隊前出,進行外圍空氣取樣!我要在十分鐘內,知道爆炸的確切性質和輻射等級!”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發出,原本因突發災難而陷入混亂的指揮係統,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
這是他作為指揮官的職責,穩定局勢,控製場麵,將決策權上交。
在完成這些標準軍事流程後,張啟的眼神,重新投向了那個巨大的天坑。
那裏,現在是整個戰場的焦點,也是他內心最大的疑問所在。
“無人機指揮。”他沉聲道。
“在!”
“立刻派遣所有‘蜂鳥’無人偵察機群,攜帶最高階別的輻射與能量探測裝置,給我抵近偵察!”張啟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分三個高度層,從不同角度突入天坑!我需要知道那裏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特別是……那個‘友軍’的生死!”
“將軍!”無人機指揮官臉色一變,“天坑內部的能量場極度混亂,高溫和強輻射會讓無人機的電子元件在三十秒內失效!這種抵近偵察是自殺式的!”
“那就讓它們去自殺!”張啟低吼道,“就算是用無人機拿命去填,我也要知道裏麵的情況!這是命令!”
“是!”
隨著命令下達,部署在後方的數十架蜂鳥無人機立刻升空,徑直衝向了那個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巨型天坑。
……
南方司令部。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顧瀚辰死死地盯著主螢幕上由衛星和前線同步傳回的畫麵,那張永遠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
當他收到張啟那份夾雜著巨大電流雜音的緊急戰報時,他甚至以為是前線指揮部瘋了。
戰術級核爆?友軍生死不明?
但當他看到那個巨大的,彷彿要吞噬一切的天坑時,他知道,張啟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個女人,李偉派出的那把刀,在清理掉整個要塞的同時,似乎也把自己埋葬在了裏麵。
這個結果,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他立刻抓起身邊的黑色通訊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接通了蜂巢的最高層。
全息投影裡,出現了李偉那張平靜的臉。
“首長。”顧瀚辰的聲音艱澀無比,“錦官城……出事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張啟的戰報和最清晰的衛星畫麵共享了過去。
李偉看著畫麵中那個猙獰的巨坑,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那不是一個直徑兩公裡的天坑,而隻是地圖上一個不起眼的標記。
“內部自毀?”他平靜地問。
“是。”顧瀚辰點頭,“根據能量模型初步判斷,是議會引爆了要塞底部的核聚變能源核心。‘一號’選擇了同歸於盡。”
“李鶴呢?”李偉問出了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生死不明。”顧瀚辰艱難地回答,“爆炸發生時,她應該在要塞的最深處,也就是爆炸的核心區域。從理論上說……”
他沒有再說下去。
在那種級別的能量釋放中,理論上不存在任何生還的可能。
李偉沉默了。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擊著。
顧瀚辰能感覺到,雖然李偉表麵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隱藏著一股即將爆發的恐怖壓力。
那把被他寄予厚望,甚至不惜親自教導的神之刃,第一次出鞘,就折在了戰場上?
這不僅是一個重大戰術損失,更是對李偉本人權威的一次沉重打擊。
“保持封鎖。”
許久之後,李偉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讓張啟繼續偵察,不惜一切代價。有任何發現,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是,首長。”
通訊結束。
李偉看著黑下去的螢幕,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別墅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盆被李鶴用能量改造過的蘭花,葉片上的金色光澤,似乎黯淡了一些。
他相信她還活著嗎?
相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鶴的本質是什麼。她不是人類,她是一種更高維度的生命形態。爆炸或許能摧毀她的物理形態,但無法抹去她的存在。
他擔心的,不是她會不會死。
他擔心的是,這場超出預料的試煉,會對她產生怎樣的影響。
……
錦官城,天坑邊緣。
第一批蜂鳥無人機傳回了它們生命中最後的畫麵。
地獄。
天坑內部,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地獄。
翻滾的暗紅色岩漿,不斷噴發的劇毒蒸汽,還有那無處不在的、足以讓任何電子裝置失靈的強電磁脈衝。
無人機甚至無法下降到三百米以下,就會被高溫和能量風暴撕成碎片。
“報告將軍!三號區域能量讀數異常!”
就在張啟的耐心快要耗盡時,無人機指揮官的吼聲突然響起!
“所有頻譜的能量都在被一個點狀目標吸收!輻射指數在該區域出現急劇下跌!我們……我們無法解析這個目標!它就像一個黑洞!”
張啟一個箭步衝到了螢幕前。
一架無人機在墜毀前的最後一秒,用它的光學鏡頭拚死捕捉到了那個異常點的模糊影像。
在天坑底部,那片沸騰的岩漿和混亂的能量風暴之中。
靜靜地懸浮著一個東西。
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完美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黑色球體。
它就在那裏,漠然地吸收著周圍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能量。高溫的岩漿在靠近它時會瞬間冷卻凝固,狂暴的能量流在觸及它時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像是一片存在於現實世界中的,絕對的無。
“那……那是什麼?”指揮部裡,有人顫抖著問。
張啟沒有回答,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個黑球,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這時。
那個完美的黑色球體,表麵突然泛起了一絲漣漪。
哢嚓。
一聲輕響,彷彿透過螢幕,直接在每個人腦海中響起。
一道纖細的,金色的裂紋,出現在了黑球的表麵。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無數金色的裂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
刺眼奪目的金色光芒,從裂縫中噴薄而出,將整個天坑的底部照得一片通明。
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從中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