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軍用卡車在平安鎮入口停下。
車廂後擋板一放,劉萬勇帶頭從車上跳了下來。
高高的鐵絲網圍欄將整個區域分割成幾個狹窄通道,每個通道僅容一人通過。持槍的哨兵站在崗亭內,警惕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到來的人。
“所有人,排成一隊!”
一個班長模樣的人大聲喊道。
“按順序接受檢查!不準攜帶任何物品!”
劉萬勇看著身後那些嚇壞了的同事,自己站到了隊伍最前麵。
身為區長,這種時候他必須帶頭。
“請把身上所有東西放到這裏。”
一個檢查的士兵指著麵前的金屬託盤,語氣冰冷。
劉萬勇掏出了手機、錢包、鋼筆,還有那枚徽章。他稍微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徽章也放了進去。
“手錶也要。”
士兵補充道。
劉萬勇摘下手錶。這塊表是他當上區長時買的,算是對自己的獎勵。
金屬探測器在他身上掃過,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通過。”
士兵做了個手勢。
劉萬勇被帶到了下一個檢查點——一個醫療帳篷。
白色的帳篷裡燈火通明,擺滿了各種醫療裝置。兩名軍醫正在準備檢查用的工具。
“把衣服全脫了。”
一個軍醫頭也不抬的說。
劉萬勇愣了一下。
“全部?”
“全部。”
軍醫的語氣不容置疑。
劉萬勇吸了口氣,開始脫衣服。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陌生人麵前光著身子,讓他臉上一陣發燙。
但他清楚,現在不是要麵子的時候。
“張嘴,伸出舌頭。”
軍醫用手電筒檢查他的口腔。
“轉身,彎腰。”
每個步驟都進行得很仔細。軍醫檢查了他身體的每一寸麵板,尋找任何可能的傷口或感染跡象。
“抽血。”
針頭刺入血管,血液被抽進試管。
“結果等十分鐘。”
軍醫把試管放進檢測儀器。
“等待的時候,你可以穿上這個。”
一套沒有標誌的軍綠色作訓服被遞了過來。衣服很新,但尺碼不太合身。
劉萬勇穿上衣服,感覺像套著一個麻袋。
十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正常,通過。”
軍醫在他的臨時身份卡上蓋了個章。
劉萬勇被帶出帳篷,來到了下一個區域,臨時隔離點。
這裏是用集裝箱改造的簡易宿舍,一間住四個人。房間裏隻有四張摺疊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洗臉盆。
“這是你們的食物。”
一名士兵給每人發了一個麵包和一瓶水。
“隔離三天,不準離開這個區域。”
劉萬勇坐在硬床板上,咬了一口麵包。麵包很乾,但起碼是乾淨的。
他看了看,其他三個床位上坐著財政局的老張、民政局的小李,還有一個他不怎麼熟的年輕人。
大家都在默默的啃著麵包,誰也沒說話。
氣氛很壓抑。
兩個多月的末世生活,讓所有人都變得小心。就算現在看著安全了,他們也不敢輕易相信。
“劉區長。”
老張終於小聲開了口。
“您說……我們真的安全了嗎?”
劉萬勇放下手裏的麵包,看著窗外巡邏的士兵。
“應該是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不太確定。
“但是……這裏的管理方式……”
小李話說到一半又停了。
劉萬勇明白他想說什麼。這裏的管理確實太嚴了。但他也理解,在這種環境下,嚴格是必須的。
“先適應吧。”
劉萬勇說。
“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劉萬勇在嗎?”
一個士兵站在門口。
劉萬勇連忙站了起來。
“我是。”
“跟我來,我們政委想見你。”
士兵的語氣很客氣,但還是帶著軍人特有的嚴肅。
劉萬勇跟著士兵走出隔離區,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這位政委找自己有什麼事,但直覺告訴他,這次談話很重要。
士兵帶著劉萬勇穿過平安鎮的主街。
沿街的建築都經過了軍事改造,以前的商鋪變成了軍械庫、通訊中心、後勤倉庫,每個建築門口都有哨兵站崗。
讓他印象最深的是街上來來往往的軍車。
裝甲車、運輸車、指揮車,各種車輛有條不紊的行駛著。士兵們步伐整齊,紀律嚴明。
這哪裏是個小鎮,根本就是一個軍事基地。
“政委就在前麵那棟樓裡。”
士兵指著一棟三層的辦公樓說。
樓前的牌子上寫著:平安鎮軍事管理委員會。
劉萬勇被帶到三樓一間辦公室前。
士兵敲了敲門。
“報告政委,劉萬勇帶到。”
“進來。”
裏麵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劉萬勇推門進去,看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軍官坐在辦公桌後。
這人身形挺拔,麵板白凈,說話不快。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很溫和,但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堅定。
“請坐。”
溫景行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劉萬勇連忙站直身子,想敬禮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溫政委您好,我是奉賢區區長劉萬勇。”
“坐下說。”
溫景行的語氣很和藹。
“我們正在執行上級下達的最後命令,收復魔都。”
劉萬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議會還在嗎?你們還能和上麵聯絡?”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激動。
溫景行搖了搖頭。
“聯絡不上了。”
劉萬勇臉上的光彩瞬間就暗了下去。
“我們隻能按照最後收到的命令執行。”
溫景行繼續說。
“不過後續還會有部隊來支援,我們是燎原計劃的重要節點。”
“燎原計劃?”
劉萬勇敏銳的抓住了這個詞。
“剩下的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溫景行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劉萬勇坐在椅子上,心裏很亂。
議會聯絡不上,很可能已經……
但燎原計劃這個詞又給了他一絲希望。看來國家沒有完全放棄,還在有組織的進行反擊。
“我是奉賢區的區長。”
劉萬勇主動開口。
“我能做點什麼?”
溫景行放下茶杯,打量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暗自點頭。沒有抱怨,沒有質疑,而是主動問能做什麼,這是個有擔當的人。
“現在還沒有成立安全區管理委員會。”
溫景行說。
“所以你們先在隔離區安置。後續我們會收復大學城,安全區會轉移到那裏。到時候會組建正式的管理委員會。”
劉萬勇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知道溫景行的意思。現在還不是時候,但將來肯定需要他這種有管理經驗的人。
“劉區長,我想瞭解一下奉賢區的情況。”
溫景行拿出一個筆記本。
“末世爆發時,你們是怎麼應對的?”
劉萬勇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始詳細的講。
從末世爆發的第一天,到政府大樓被封鎖,再到這段時間的艱難求生。每個細節都講得很清楚。
溫景行一邊聽一邊記,偶爾會問些具體問題。
“你們政府大樓裡一共有多少人?”
“三十四人,算上我。”
“食物儲備怎麼樣?”
“本來隻夠三天,後來嚴格配給,勉強撐到現在。”
“有沒有人員傷亡?”
劉萬勇沉默了一下。
“有。老王……財政局的王科長,心臟病發作,沒能救過來。”
溫景行停下筆,看著劉萬勇。
“節哀。”
兩個字很簡單,卻充滿了理解和同情。
劉萬勇感到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兩個多月,他一直強撐著,不敢露出一點軟弱。現在聽到這句節哀,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湧了上來。
“謝謝。”
他的聲音有點哽。
溫景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別的。
“你對奉賢區的地形熟嗎?”
“非常熟悉,我在那工作了十五年。”
“那就好。”
溫景行合上筆記本。
“今天就到這裏,你先回去休息。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劉萬勇站起身,想說些感謝的話,但又不知怎麼表達。
“溫政委,謝謝您。”
“應該的。”
溫景行也站了起來。
“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
等士兵把劉萬勇帶回隔離區時,他的心已經安定了不少。
雖然現實很殘酷,但總算看到了希望。
這支部隊有組織有紀律,最重要的是,他們還保持著為人民服務的初心。
在這樣的領導下,也許真的能重建秩序,重建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