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
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年,此刻蜷縮在柏油路麵的深坑裏,身體扭曲,沒了聲息。
周圍的槍炮聲還在響,但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拚命的衝鋒,而是變成了有條不紊的清理。
沒了首領的指揮,那鋪天蓋地的鼠潮瞬間就亂了套。
它們失去了那種絕對服從的紀律,重新變回了隻會憑藉本能撕咬的野獸。有的老鼠還在往前沖,有的卻被巨大的坦克引擎聲嚇破了膽,轉身想跑,和後麵的同類撞在一起,互相踩踏。
“推進!”
“別停!把戰線推過去!”
北方軍團的指揮官在通訊頻道裡冷冷的下令。
112旅的坦克部隊根本沒管這個坑裏的少年。對他們來說,這就是個已經被拆了零件的廢品。
幾十輛100式重型坦克排成寬大的楔形陣列,履帶卷著血肉和碎骨,轟隆隆的碾向國貿的核心區。
那些失去指揮的變異體,在重灌甲麵前連阻礙都算不上。
十二點七毫米高射機槍平射,火光連成一片,成排的怪物被打倒在地。
而在這個坑邊上。
十幾輛09式步戰車停了下來,將那個大坑圍得水泄不通。
“嘩啦——”
車門開啟。
一群全副武裝的步兵跳了下來。
他們穿著黑色的外骨骼,頭盔麵罩下,他們的眼神冰冷。那是127旅的機械化步兵,真正的精銳。
“別靠太近。”
“這玩意兒還沒死透。”
帶隊的連長端著槍,指了指坑底。
那個少年還在動。
儘管斷了一隻手和一條腿,儘管身上被打得全是窟窿,但他依然活著。
甚至,他在笑。
“咳……咳咳……”
少年一邊咳血,一邊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撐著地麵,試圖把殘破的身體支起來。他的眼神依舊兇狠,死死的盯著圍上來的人類。
“凡人……”
他聲音沙啞,一股精神波動擴散開來。
“你們……會付出代價……”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
在眾目睽睽之下,少年斷掉的右肩處,無數肉芽像是活了一樣瘋狂的蠕動。粉紅色的肌肉組織糾纏在一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生長,白色的骨骼在血肉中迅速的成型。
還有他那條被打碎的小腿。
碎骨在自動拚接,爛肉在飛快的癒合。
僅僅過了幾秒鐘,止血就已經完成,新的肢體雛形已經長了出來。
“我操?”
剛剛趕過來的林嘯,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從一輛猛士車上跳下來,手裏拎著把自動步槍,一臉的晦氣。
“這他媽是壁虎變的?還能長出來?”
林嘯罵了一句。
這恢復力太變態了。要是讓他長好了,剛才那幾炮不是白打了?
“吼!”
少年猛的抬起頭,眼中紅光暴漲。
他感覺到了力量的回歸。雖然很痛,雖然消耗很大,但他是不死的!隻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能無限再生!
一股無形的念力波動再次在他身邊凝聚。
地上的碎石子開始顫抖,緩緩的浮空。
“去死!”
少年低吼一聲,正要動手。
砰!
槍聲沉悶,來自一把大口徑手槍。
少年的腦袋猛的一歪。
他剛剛凝聚起來的精神力瞬間被打散,浮空的石子嘩啦啦掉了一地。
在他那白皙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
開槍的是127旅的一名排長。他手裏拿著一把大口徑的左輪,槍口還冒著煙。
“廢話真多。”
排長麵無表情的扣動擊錘。
“啊……”
少年身體猛的一弓,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但他沒死。
那個貫穿頭骨的傷口,裏麵並沒有流出腦漿,而是擠滿了瘋狂蠕動的肉芽。子彈被肌肉擠壓,硬生生從後腦勺被推了出來,掉在地上。
傷口在一秒鐘內癒合。
“這都不死?”
林嘯感覺牙花子有點疼。這玩意兒簡直違反了生物學定律。
“這就是個怪物。”
127旅的連長走了過來,看著坑裏又準備爬起來的少年,眼神一冷。
“我看過北方總部的簡報。”
“這種再生能力,是需要能量的。”
連長指了指那個少年迅速的消瘦下去的臉頰。
剛才還麵色紅潤的少年,現在臉色慘白,原本飽滿的麵板變得有些乾癟。他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來修復身體。
“能量守恆。”
“他沒吃的,我看他能長多少次。”
連長一揮手。
“全排都有。”
“自由射擊。”
“別打頭,打四肢。別讓他站起來,也別讓他死太快。”
“是!”
周圍的一圈戰士立刻舉起了槍。
砰砰砰砰!
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在坑邊響起。
這成了一場殘酷的行刑。
剛長出來的嫩肉,瞬間就被子彈撕碎。
“啊!!”
少年在槍林彈雨中翻滾,叫聲已經不似人聲。
他的右手剛長出一半,就被一梭子子彈打成了爛泥。
他的左腿剛想要發力,膝蓋骨就被幾發點射精準的敲碎。
“住手……住手!”
少年在泥土裏翻滾,他曾有的驕傲,此刻被徹底踩進了泥裡。
他是王啊!
他是進化的頂點!
怎麼會被這些低賤的食物像打狗一樣欺負?
滋滋滋——
身體本能的想要修復。
細胞在瘋狂的分裂,消耗著他體內儲存的每一分血氣。
但破壞的速度遠比修復要快。
噗!
一顆子彈打穿了他的肚子。
腸子流了出來,又在肉芽的牽引下縮了回去。
這種反覆的劇痛,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深入神經的痛楚讓他渾身痙攣,口吐白沫。
“給我停下!我不治了!不治了!”
他在心裏無聲的吶喊,想要控製身體停止再生。
但他控製不了。
這是這具完美軀體的詛咒。隻要受傷,就會強製消耗能量去修復,直到能量耗盡為止。
一分鐘。
兩分鐘。
坑裏的槍聲就沒停過。
那個曾經麵板晶瑩剔透的少年,現在已經瘦得皮包骨頭。
他的眼窩深陷,肋骨根根分明,原本滿頭的黑髮變得枯黃,大把大把的脫落。
他整個人被抽幹了生命,迅速衰老下去。
那種恐怖的癒合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原本幾秒鐘就能長好的傷口,現在需要半分鐘,甚至更久。蠕動的肉芽變得無力,緩慢而遲滯。
“差不多了。”
林嘯吐掉嘴裏的口香糖,抬手示意停火。
槍聲停歇。
坑底一片狼藉。
少年瘦骨嶙峋的躺在血泥裡,胸口劇烈的起伏,喘息聲又粗又重。
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眼神裡再沒有光,一片死寂。
他身體篩糠似的抖著。
這些人,是魔鬼。
“這就沒電了?”
林嘯跳進坑裏,軍靴踩在少年乾癟的手掌上,用力的碾了碾。
“剛纔不是挺狂嗎?”
“還要吃我?”
林嘯彎下腰,用槍管拍了拍少年那張滿是汙泥的臉。
“來,張嘴。”
“給你爺笑一個。”
少年渾身哆嗦了一下,喉嚨裡發出“荷荷”的聲音,眼淚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他想求饒,但聲帶已經萎縮,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行了,別玩了。”
127旅的連長也跳了下來,拿出一副特製的鐐銬。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連著一根粗大的電纜,後麵拖著一個沉重的電池箱。
“這是研究院搞出來的新玩意,專門對付變異體的。”
連長把鐐銬哢嚓一聲扣在少年僅剩的左手腕和腳踝上。
滋——
電流聲響起。
“呃……”
少年渾身一僵,翻著白眼抽搐起來。
這種高頻電流能持續刺激神經,阻斷他對身體的控製,同時也抑製了細胞的活性。
“帶走。”
連長一揮手。
兩名身穿外骨骼的壯漢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抓著少年的頭髮,把他從坑裏拖了上去。
沒有任何尊嚴可言。
周圍的士兵冷漠的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覺得殘忍。
在末世,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剛才如果不是重灌部隊趕到,一百三十四旅的幾千號兄弟,早就成了這個怪物肚子裏的排泄物。
“這就是戰爭。”
林嘯看著那個被拖上車的瘦小身影,狠狠的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要麼吃人,要麼被吃。”
“還是當獵人爽。”
隨著這個王被捕獲,整個國貿戰場的局勢徹底崩盤。
112旅的坦克已經推平了國貿橋下的路障,履帶碾碎了數不清的變異體,直接堵住了那個巨大的地鐵入口。
黑洞洞的入口裏,依然有腥臭的風吹出來。
偶爾還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變異蟑螂爬出來,立刻就被守在門口的步戰車打成漿糊。
“報告指揮部。”
林嘯抓起通訊器,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眼神凝重。
“目標已捕獲。”
“地麵清理完畢。”
“但是……”
他頓了頓,聽著地下深處隱約傳來的嘶吼聲。
那裏是怪物的巢穴。
剛才湧出來的這些,可能隻是冰山一角。地下龐大的地鐵網路和地下城,藏著不知道多少變異生物。
光靠坦克,進不去。
要是派步兵下去清剿,那傷亡得是個天文數字。
“請求下一步指示。”
通訊器裡,傳來了李偉平靜的聲音。
“原地待命。”
“把洞口給我看住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來。”
“至於下麵……”
李偉停頓了一下。
“快遞已經發貨了。”
……
此時此刻。
幾百公裡外。
新鄭國際機場。
淒厲的警報聲在跑道上空回蕩。
地勤人員開著牽引車,正在緊張的忙碌。
兩架灰色的殲-16戰鬥機,靜靜的停在起飛線上。
它們的掛架很空。
翼下沒有掛載那些琳琅滿目的空空導彈,也沒有掛電子吊艙。
所有的負重,都集中在機腹中線的那一個掛點上。
那裏掛著一枚巨大的黑色炸彈。
它的外形很醜,沒有任何流線型的美感。
外形就是一根粗大的實心鋼管,足有五六米長。彈體上塗著黑色的吸光塗層,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幾個紅色的警告字元。
這東西太重了。
連重型掛架都被壓得微微變形。
這是一枚特製的深層鑽地彈。
裏麵裝填的不是普通的TNT,而是高密度的特種炸藥。
它的設計初衷隻有一個。
那就是鑽。
利用重力加速度和彈體強度,它能硬生生砸穿幾十米厚的混凝土和岩層,鑽進敵人的心臟,然後從內部引爆。
哪怕是地下五十米的防核工事,在它麵前也跟紙糊的一樣。
“掛載確認。”
機械師拍了拍那冰涼的彈體,眼神裏帶著一絲敬畏。
這玩意兒要是炸了,能引發一場小型地震。
“起飛!”
塔台的指令傳來。
兩架殲-16的尾噴口噴出藍色的火焰。
引擎轟鳴,巨大的推力推著戰機在跑道上滑跑,速度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