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覺不好受。
頭很沉,還有些痛。
李偉在一號別墅的大床上醒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陽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昨晚那頓酒喝的有點凶。
鄭弘毅平時很摳門,昨晚卻一反常態,把倉庫裡存的茅台一箱箱往外搬。
再加上馬在馳那幫空降兵軍官,都是能喝烈酒的北方漢子。
一來二去,就算是李偉經常鍛煉的身體,也覺得有些累。
“首長,醒了?”
門外傳來警衛員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李偉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毯上。
警衛員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溫蜂蜜水。
“幾點了?”
李偉接過水杯,一口喝完。
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裏,灼燒感總算退了一些。
“上午十點。”
警衛員接過空杯子,站直了彙報。
“指揮中心剛才來電,蕭旅長的專列已經停靠魔都南站。”
“車隊正在回基地的路上,預計二十分鐘後到地下入口。”
聽到“蕭旅長”三個字,李偉有些迷糊的眼神瞬間清醒。
他殘留的醉意一下就沒了,眼神變得銳利。
“終於到了。”
李偉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的蜂巢基地照常運轉,而今天,一個關鍵的環節即將就位。
“備車。”
李偉轉身,抓起衣架上的軍裝外套披在肩上。
“去地下入口。”
“通知高富和莊陽兩位院士,讓他們也過去。”
“告訴他們,他們要的年貨,到了。”
……
蜂巢基地,地下主入口。
巨大的防爆閘門已經升起。
幾百盞工業照明燈把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照得像白天一樣。
空氣裡有股機油味,還混著混凝土的味道。
有兩道身影正在一號升降平台前焦急的來回踱步。
“怎麼還沒到?不是說已經在南站卸車了嗎?”
說話的是高富。
這位病毒學家平時一向鎮定,此刻卻不停的搓著手,脖子伸得老長。
“老高,淡定點。”
旁邊的莊陽雖然嘴上勸著,手裏的眼鏡布卻快被他搓爛了。
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推了推。
“那可是屍王。”
“活的。”
“還是那種有高階智慧,懂戰術指揮的變異體。”
莊陽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那是興奮引起的。
對他們這種搞科研的人來說,這根本不是怪物,而是解開末世謎題的鑰匙。
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順著漆黑的地下隧道傳了過來。
聲音在封閉空間裏回蕩,震得人耳朵發麻。
“來了!”
高富猛的停下腳步,死死盯著隧道盡頭的黑暗。
李偉站在兩人身後,手插在兜裡,笑了笑。
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劈開了隧道的黑暗。
緊接著,是一輛塗著迷彩的猛士三代裝甲指揮車。
車身上滿是黑色的抓痕,血跡已經乾涸,那是從豫章城的屍堆裡殺出來的證明。
轟隆隆——
地麵開始輕微震動。
在猛士車後麵,一輛巨大的重型軍用平板拖車緩緩駛出。
車頭上掛著紅色的危險品警示牌。
在平板車後麵,兩輛ZBL-09式輪式步兵戰車一左一右護衛著,炮塔上的30毫米機關炮平指前方,隨時可以開火。
車隊緩緩駛入地下大廳。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兩條黑色的印記。
氣浪夾雜著柴油味迎麵撲來。
哢嚓。
猛士車的車門開啟。
一隻滿是泥土的作戰靴重重的踩在地上。
蕭硯秋跳下車。
他身上的作戰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全是油汙和血垢,臉上鬍子拉碴,黑眼圈很重。
但他那雙眼睛,卻目光炯炯。
見到李偉,蕭硯秋快步上前,在三米外猛的併攏雙腳。
啪!
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
蕭硯秋的聲音沙啞,像喉嚨裡含著沙子。
“160旅奉命歸建!”
“任務目標……捕獲完成!”
“全須全尾,沒缺胳膊少腿!”
李偉回禮,目光在蕭硯秋那張疲憊又驕傲的臉上停了兩秒。
“幹得漂亮。”
他拍了拍蕭硯秋的肩膀,沒嫌棄上麵的灰塵。
“辛苦了。”
“為人民服務!”蕭硯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時候,高富早就等不及了。
他直接越過李偉,衝到那輛巨大的平板拖車旁邊,圍著那個被厚帆布蓋住的東西轉圈。
“這就是……這就是那個?”
高富指著帆布,手都在抖。
“開啟。”
李偉揮了揮手。
“是!”
蕭硯秋轉身,衝著後麵的士兵一揮手。
“把罩子給老子掀了!”
“讓兩位院士驗驗貨!”
嘩啦——!
幾個健壯的士兵爬上拖車,抓住帆布的邊角,用力的扯。
厚重的防雨布滑落,露出了裏麵那個猙獰的鋼鐵囚籠。
嘶——
雖然早有準備,但親眼看到那東西時,現場眾人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拇指粗的特種合金柵欄後麵,蜷縮著一頭怪物。
它大概有三米高,就算蜷著,那體型也給人一種壓迫感。
它全身覆蓋著一層青灰色的外骨骼,雙臂的前端是兩把鋒利的骨質鐮刀。
即使在昏迷中,那鐮刀散發的寒意,依然讓人的麵板感到刺痛。
屍王,鐮刀。
“這就是……完美的進化。”
高富整個人都貼在了籠子上,臉幾乎要塞進柵欄縫裏,眼神狂熱。
“你看這個骨骼密度……簡直不符合生物學常識。”
“還有這個肌肉纖維的粗度……天啊,它的爆發力起碼是普通人的五十倍。”
莊陽也湊了過來,扶著眼鏡,仔細看著鐮刀脖子上的幾個針眼。
“鎮靜劑還在起效?”
“是的,院士。”蕭硯秋在一旁解釋,“這玩意兒生命力太強了。我們在路上每隔六小時就得給它補一針大象用的劑量,再加上兩萬伏特的持續電壓,才勉強讓它睡覺。”
“好……好啊!”
高富轉過頭,看著李偉,眼睛裏全是血絲。
“首長,把它給我。”
“隻要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
“我一定能把它的基因序列全部分析出來!”
“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力量,能把一堆爛肉重組成這種殺戮機器!”
李偉點了點頭。
他要的就是這種投入。
“它是你們的了。”
李偉看向旁邊的工程兵。
“卸車。”
“送去地下九層。”
“是!”
一陣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響起。
地下大廳頂部的重型行車緩緩移來,巨大的吊鉤垂下,掛在了囚籠頂部的四個吊環上。
吱嘎——
鋼纜綳直。
幾噸重的囚籠被緩緩吊起,離開了平板車。
這頭曾經在豫章城不可一世的屍王,此刻懸在半空,緩緩向著通往地底深處的重型貨梯移動。
高富和莊陽兩個人,緊緊跟在籠子下麵,生怕磕著碰著。
“老蕭。”
看著緩緩下降的貨梯,李偉遞給蕭硯秋一根煙。
“這次去豫章,感覺怎麼樣?”
蕭硯秋接過煙,就著李偉的火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的吐出。
“強。”
蕭硯秋吐出一個字。
“比以前遇到的都強。”
“這東西有腦子,懂配合。”
“要不是咱們裝備好,再加上偷襲,真不一定能把它活著帶回來。”
說到這,蕭硯秋停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沉重。
“首長,這種東西……豫章城裏還有四個。”
“而且我有一種感覺。”
“它們在進化。”
“這種進化的速度,比我們要快。”
李偉彈了彈煙灰,看著貨梯關閉的閘門,若有所思。
“所以我們纔要研究它。”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咱們現在的優勢,是老祖宗留下的工業底子,還有……”
李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係統。”
“但以後呢?”
“如果有一天,它們學會了用槍,學會了開坦克,甚至學會了……”
李偉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蕭硯秋明顯打了個寒顫。
“行了。”
李偉拍了拍手,掐滅煙頭。
“別想那麼遠。”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去洗個澡,睡個好覺。”
“對了,晚上來我那。”
“老鄭把那箱沒喝完的茅台藏起來了,咱們去給它翻出來。”
蕭硯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是!首長!”
“保證完成任務!”
目送蕭硯秋離開,李偉獨自站在空曠的地下大廳裡。
遠處的貨梯指示燈還在閃爍,數字一路向下跳動。
B1……B4……B7……B9。
那是基地的最深處,也是希望的起點。
“不管是神造的,還是人造的。”
李偉低聲自語。
“既然落到了我手裏。”
“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在這個末世。”
“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