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壓過碎裂的路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支由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車隊,正沿著金水東路,向著那個扇形建築推進。
那是鄭州國際會展中心。
現在,它坐落在如意湖畔。玻璃幕牆碎了一半,露出裏麵黑色的鋼結構。風一吹,掛在上麵的破布條和廣告橫幅就呼啦啦的響。
“到了。”
高明坐在猛士指揮車的副駕上,透過防彈玻璃看著眼前這一幕。
車隊緩緩的停下。
“下車!警戒!”
隨著一陣嘈雜的命令聲,幾百名全副武裝的步兵跳下運兵車,迅速的散開,搶佔製高點。
幾輛99A主戰坦克調轉炮塔,炮口指向了四周的街道。
這裏將是北方司令部的新家。
新鄭機場雖然安全,但離核心區太遠,指揮起來不方便。
“這也太亂了。”
朱晟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皺著眉頭。
會展中心的廣場上,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
有喪屍的,也有人類的。
大部分都已經凍硬了。黑色的血跡噴得到處都是。
“亂纔好。”
高明整理了一下衣領,冷冷的掃視了一圈。
“方便我們建立新秩序。”
他揮了揮手。
“把人都帶上來。”
後麵幾輛卡車的帆布被掀開。
幾百個衣服破爛的倖存者,被士兵們趕了下來。
這些人是在清理周邊小區時發現的。
能在這個地獄裏活到現在,要麼是運氣好,要麼就是心狠手辣。
此時,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驚恐的看著周圍那些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那些從未見過的重型裝備。
“都聽好了!”
一名少校拿著擴音器,站在一輛步戰車的引擎蓋上。
“我們是蜂巢基地北方司令部。”
“從今天起,這裏歸我們管。”
“我們不養閑人。”
少校指了指身後堆積的屍體,又指了指會展中心的大門。
“想吃飯,想活命,就幹活。”
“任務很簡單,打掃衛生。”
“把所有的屍體都給我搬出來,把地洗乾淨。”
“幹完活,有熱粥,有饅頭。”
聽到饅頭兩個字,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他們的眼睛裏閃著貪婪的光。
倖存者們沖向那些屍體。
有的兩個人抬一具,有的力氣大,直接拽著喪屍的腳脖子往外拖。
屍體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嘔……”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剛搬起一具腐爛的屍體,屍體的肚子突然裂開,流出一堆內臟,臭氣熏得他當場吐了出來。
“別吐!那是蛋白質!”
旁邊一個樣貌兇狠的男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惡狠狠的罵道。
“快點搬!別耽誤老子領饅頭!”
這就是末世。
高明收回目光,大步的走進了會展中心的大廳。
裏麵的味道更重,腐爛和發黴的氣味混在一起,讓人作嘔。
“防化營呢?”
高明捂著鼻子,聲音悶悶的。
“到!”
一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軍官跑了過來。
“這地方不能直接住人。”
高明指了指腳下的通風口,又指了指遠處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入口。
“喪屍雖然清理了,但這地方不幹凈。”
“到處是細菌和病毒。”
“給我全麵消殺。”
“是!”
“還有。”
高明停下腳步,目光變得嚴峻。
他想起了那隻蝙蝠,還有那個消失的精神力場。
雖然那東西死了,但他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這種直覺,曾經在戰場上救過他很多次。
“下水道。”
高明盯著那個地下入口。
“把所有的下水道入口,通風井,全部給我封死。”
“用水泥封,用鋼板焊。”
“隻留幾個必要的檢修口,派重兵把守,裝上紅外感應器。”
防化營長愣了一下。
“司令員,全部封死?那排水怎麼辦?”
“現在不用考慮排水。”
高明瞪了他一眼。
“這鬼天氣,除了雪就是冰。”
“我不想哪天睡覺的時候,從馬桶裡爬出來個什麼怪物咬我的屁股。”
“還有,往下麵灌毒氣。”
“不管是什麼氯氣、芥子氣,還是你們特製的殺蟲劑,有多少給我灌多少。”
“我要讓這地底下,連隻蟑螂都活不下來。”
“明白嗎?”
“是!堅決執行!”
防化營長敬了個禮,轉身吼道:“一連!上噴火器!二連!準備毒氣罐!工兵連,拿水泥來!”
……
與此同時。
會展中心外圍,東站廣場。
這裏的清理工作也在進行。
幾輛推土機轟隆隆的開過,將堆積的屍體推到一起,然後由噴火兵進行焚燒。
滾滾的黑煙升入天空。
而在另一邊的臨時甄別點,氣氛有些緊張。
“下一個!”
一張桌子後麵,坐著兩名文書,旁邊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一個穿著破羽絨服的男人哆哆嗦嗦的走了過來。
“姓名。”
“趙……趙建國。”
“職業。”
“電……電工。”
趙建國嚥了口唾沫,補充道:“我是高階電工,以前是鄭州熱電廠的班長。”
啪。
文書手裏的筆停住了。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滿臉胡茬的男人。
“熱電廠的?”
“對,對。”
趙建國連忙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一個髒兮兮的證件,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證件,還沒丟。”
文書接過證件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總算撈到個有用的。”
他拿起對講機。
“工兵營,來接人。有個高階電工,懂熱電廠裝置的。”
不到兩分鐘,一輛吉普車就沖了過來。
一名上尉跳下車,一把抓住趙建國的手,那熱情勁兒,比見了親爹還親。
“老哥!你會修機組?”
“會……會一點。”
趙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
“太好了!”
上尉拉著他就往車上塞。
“趕緊的,跟我走。”
“去……去哪?”
趙建國嚇得臉色蒼白,以為是要拉去槍斃。
“去發電廠!”
上尉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吼。
“司令員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恢復供電。”
“現在那邊的機組趴窩了,我們這幫大老粗隻會打仗,修那玩意兒簡直是看天書。”
“你要是能把電給通上,別說饅頭,老子天天請你吃紅燒肉!”
車子捲起一陣雪塵,飛快的消失在街道盡頭。
像趙建國這樣的人,被一個個篩選出來。
水廠的工程師、通訊公司的技術員、甚至還有幾個搞土木的包工頭。
在這個秩序崩塌的世界裏,社會地位被徹底洗牌。
那些金融精英、公司高管,此刻隻能在外麵搬屍體,為了一個饅頭搶破頭。
而這些掌握著一技之長的藍領,卻成了部隊眼裏的香餑餑。
文明的重建,靠的是手藝。
……
夜幕降臨。
會展中心的一樓大廳,已經被清理出了一塊乾淨的區域。
幾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轟鳴著,燈光碟機散了黑暗。
這裏是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
螢幕已經掛了起來,上麵的地圖密密麻麻的標註著紅藍兩色的箭頭。
通訊參謀們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一條條指令通過電波傳向四麵八方。
“報告!”
“防空旅已全部就位!”
“紅旗-17防空導彈係統已部署至如意湖畔,雷達開機。”
“360輛625E彈炮合一係統已分配至各作戰連隊,並完成了防空網組網。”
“炮兵旅在東四環完成陣地展開,射界覆蓋全城。”
高明站在地圖前,手裏端著一杯熱茶,看著螢幕上那一圈圈綠色的雷達波紋。
“空中巡邏呢?”
他轉頭問身後的空軍聯絡官。
“已經安排好了。”
聯絡官指著螢幕上幾個移動的光點。
“兩架武直-10全天候在城市上空盤旋,掛載紅箭-10導彈。”
“空軍第9旅的殲-10C戰機保持雙機編隊,每兩小時進行一次戰鬥巡航。”
“隻要有東西敢飛起來,不管是鳥還是別的什麼,第一時間就能打下來。”
高明點點頭,喝了一口茶。
熱流順著喉嚨流進胃裏,驅散了一天的寒意。
“但這還不夠。”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點點了點。
“二七塔那邊的教訓,不能忘。”
“那是市中心,喪屍最密集的地方。”
“雖然王死了,但還有零星的喪屍。”
“它們現在沒了指揮,亂成一團,這反而是個機會。”
高明轉過身,看著指揮部裡的眾人。
“命令。”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
“以會展中心為圓心,向外推進。”
“先把金水區給我犁一遍。”
“我要把這片區域,變成安全區。”
“所有的樓房,一間間搜。”
“所有的地下室,一個個查。”
高明再次強調了這個點,眼神銳利。
“告訴下麵的弟兄們,別嫌麻煩,別嫌臟。”
“我們是在自己的窩裏打掃衛生。”
“誰要是敢偷懶,漏掉一隻喪屍,我就把他扔進屍堆裡去過夜。”
“是!”
眾將領齊聲應道。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雪花落在會展中心的穹頂上,也落在那些剛剛豎起的防空導彈發射架上。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掃視,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在這片廢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而就在他們腳下幾百米深的地方。
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裏。
一團灰白色的影子,正悄無聲息的順著汙水管道,向著更深、更暖和的地方遊去。
它感受到了上麵傳來的震動,也聞到了那種致命毒氣的味道。
它不喜歡那個味道。
所以它要躲得更深一點。
等待。
那是它刻在基因裡的本能。
隻要活著,就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