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陽光照在五金店滿是油汙的玻璃上。
昨晚喝的那瓶茅台酒勁過了,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裏鑽。
他罵罵咧咧的坐起來,隨手抓起一件沾血的警用大衣披上。
空氣裡的味道很難聞。餿味,血腥味,還有幾個小弟身上沒洗澡的汗臭味混在一起。
“都他媽起來!”
趙天霸踢了一腳睡在地板上的猴子。
猴子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嘴角還掛著口水。
“操。”
趙天霸沒再理會這幫廢物,點上根煙,走到捲簾門邊。
他順著縫隙往外看。
街對麵,大概一百米遠的地方,立著一塊大招牌——萬家福生活超市。
那是一家大型連鎖超市,上下兩層,佔地很大。
透過玻璃幕牆,能看見裏麵貨架上堆滿了東西:成箱的速食麵,掛著的火腿腸,還有成堆的飲料。
趙天霸嚥了口唾沫。
肚子不合時宜的咕咕叫了一聲。
五金店那點存貨,也就是老劉自家吃剩下的米麪油,就算加上昨晚搶回來的那袋罐頭,也不夠他們這幫人吃幾天。
要想過好日子,當這片地方的王,手裏必須有糧。
對麵的超市裏有吃不完的食物。
但問題是,中間這短短一百米的路,現在誰過去誰死。
趙天霸眯起眼,吐出一口煙。
昨天被扔出去的老劉屍體,早就被啃得隻剩一副骨架。但那灘血腥味,卻吸引了更多的喪屍聚過來。
現在那條街上,密密麻麻的擠著至少二三十隻喪屍,拖著殘缺的身體,在空地裡晃悠。
想過去,硬闖肯定不行。就算有槍,那幾發子彈也不夠給這些怪物塞牙縫的。更何況,槍聲一響,隻會引來更多。
“大哥,看啥呢?”
刀疤也醒了,湊過來,順著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豁,這麼多怪物。”
刀疤縮了縮脖子。
“大哥,咱們這吃的還能頂兩天,要不……再等等?”
“等個屁。”
趙天霸冷哼一聲,“等死嗎?”
“這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的目光在街上的屍群和對麵的超市之間來回掃視,腦子裏冒出一個計劃。
既然硬闖不行,那就得把路清出來。
要把路清出來,就得把這些怪物引走。
怎麼引?喪屍對聲音和血腥味很敏感。
這就需要一個誘餌。一個活生生的、能跑能動、還能流血的誘餌。
趙天霸轉過身,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角落裏。
那裏有一堆破爛衣服,上麵蓋著一件警服外套。外套底下,一個人瑟瑟發抖的蜷縮著。
是那個女人。
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折騰,她眼神渙散,身上沒一塊好肉。
趙天霸看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眼神卻冰冷。
“把她弄醒。”
趙天霸指了指角落,“給老子精神點。”
猴子和刀疤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大哥要幹嘛,但還是趕緊過去。
猴子一腳踹在女人身上。
“起來!別裝死!”
女人哆嗦了一下,抱住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拖過來。”
趙天霸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著從五金店翻出來的摺疊刀。
女人被兩個人架著,拖到了趙天霸麵前。她站不穩,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抬起頭來。”
趙天霸用刀背拍了拍女人的臉。
冰涼的觸感讓女人渾身一僵。她顫抖的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全是紅血絲,腫得像桃子。
“想活嗎?”
趙天霸問得很輕。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拚命的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想……想活……”她的嗓子啞了,聲音乾澀。
“想活就好。”
趙天霸笑了。他伸手抓住女人的衣領,猛地把她拉到自己麵前。
“想活,就得體現價值。”
“現在,有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你。”
還沒等女人反應過來,趙天霸手裏的刀子直接紮進了女人的大臂。不是很深,避開了大動脈,但足以見血。
啊——!
女人慘叫一聲,想要掙紮,卻被身後的刀疤死死按住肩膀。
“別動。”
趙天霸的聲音很冷。他又是一刀,這次是劃在大腿上。
鮮紅的血順著破爛的褲管流下來,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了起來。
“大哥……這……”
猴子在旁邊看著,也有點發怵。這也太狠了。
“這是為了大傢夥能吃上飯。”
趙天霸在女人的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他看著疼得渾身抽搐的女人,眼神冰冷。
“聽好了。”
“一會兒門開了,你就往右邊跑。那邊的巷子口有個垃圾桶,你要是能跑到那兒,躲進去,說不定還能活。”
趙天霸指了指外麵。
“要是跑慢了,或者不敢跑,你就等著被那些怪物活撕了吧。”
女人瞪大了眼睛,拚命搖頭。
“不……不要……求求你……求求你……”
“少廢話!”
趙天霸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到了捲簾門邊。
“猴子,開門!”
猴子嚥了口唾沫,手有點抖,但還是抓住了捲簾門的把手。
“準備。”
趙天霸盯著外麵遊盪的喪屍。
“開!”
嘩啦一聲,捲簾門猛的被拉起。
外麵的喪屍瞬間轉過頭,十幾雙灰白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口。
“跑!”
趙天霸大吼一聲,猛的一推。
女人踉蹌著沖了出去。她腿軟,又受了傷,跑的歪歪扭扭,但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力量。
新鮮的血液灑在地上。那股血腥味讓喪屍瞬間興奮起來。
“吼——!”
原本漫無目的遊盪的屍群,瞬間炸了鍋,朝著那個流血的身影撲去。
女人尖叫著,哭喊著,跌跌撞撞的往右邊的巷子跑去。
“救命!救命啊!”
她的聲音淒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所有的喪屍都被吸引了過去。五金店門口到超市的那條路,瞬間空了出來。
“就是現在!”
趙天霸眼中精光一閃,“走!都給我機靈點!”
他一揮手,帶著身後的四個小弟竄出了五金店。他們身上都穿著從法警那扒下來的製服,手裏拿著槍,或是五金店裏的鐵棍、扳手。
一行人貼著牆根,藉著路邊廢棄車輛的掩護,快速朝著超市移動。
那邊的慘叫聲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慘烈。
顯然,那個女人已經吸引了足夠的火力。至於她是死是活,沒人在乎。
一百米的距離,平時走兩步就到,但現在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膽。
趙天霸跑在最前麵,呼吸急促。他時刻警惕著四周,生怕哪個角落裏竄出來一隻落單的喪屍。
好在,喪屍全被那個女人吸引過去了。
他們順利衝到了馬路對麵,來到超市的側麵卸貨區。一扇厚重的雙開鐵門緊緊閉著,門上還掛著閑人免進的牌子。
“大哥,鎖著的。”
猴子上去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廢話,不鎖著早就被喪屍衝進去了。”
趙天霸喘了口粗氣,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警服,雖然有點臟,還沾著血,但這身皮還在,肩章上的警徽在陽光下反著光。
這身警服很有用。
“都給我站直了。”
趙天霸低聲喝道,“把那些痞子氣收一收。咱們現在是警察,是來救人的。”
幾個小弟趕緊挺直了腰桿,把手裏的傢夥藏在身後,隻露出腰間的槍套。
趙天霸深吸一口氣,抬手在鐵門上重重拍了幾下。
砰!砰!砰!
聲音很沉悶。
“裏麵有人嗎?開門!”
他用一種威嚴的、帶著命令口吻的語氣喊道。
過了幾秒鐘,門裏沒有任何動靜,但趙天霸聽到了門後傳來一絲細微的腳步聲。
有人,而且就在門後聽著。
“我是市局押運大隊的。”
趙天霸繼續喊,聲音沉穩有力,“我們奉命執行搜救任務。我知道裏麵有人,趕緊開門!外麵全是喪屍,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這番話半真半假。聽到搜救任務這幾個字,正常人都會放鬆警惕。
果然,門上的貓眼黑了一下,有人在往外看。
趙天霸很配合的往後退了半步,故意讓那個貓眼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警服和警徽。他又指了指身後的幾個小弟,雖然那幾個貨長得歪瓜裂棗,但身上那身皮是真的,再加上手裏拿著的製式手槍,說是正規軍,一般老百姓還真分不出來。
尤其是在現在,這身衣服就代表了希望。
哢噠。
門鎖轉動,聲音很輕。趙天霸等的就是這個聲音。
他給身後的猴子使了個眼色,猴子握緊了藏在背後的扳手。
鐵門緩緩開了一條縫,一股暖氣夾雜著麵包的香甜味撲麵而來。裏麵還掛著防風簾,一個戴著眼鏡,穿著超市紅馬甲的年輕男人探出半個腦袋。他手裏拿著一根拖把棍,看起來很緊張,又有些期待。
“真……真的是警察?”
年輕人的聲音都在抖。他看著趙天霸那張雖然兇悍,但穿著製服的臉,眼淚差點掉下來。
“太好了……我就知道國家不會不管我們的……”
趙天霸笑了,伸出手,像是要跟那個年輕人握手。
“當然不會不管。同誌,辛苦了。”
年輕人沒再懷疑,把鐵門完全拉開。
“快!快進來!外麵太危險了!”
趙天霸一步跨了進去,身後的幾個小弟魚貫而入。
當最後一個人走進門裏,砰的一聲,鐵門被重重關上。外麵的寒風和遠處那個女人的慘叫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超市裏很暖和,貨架上琳琅滿目。除了那個年輕人,遠處還有幾個穿著員工製服的人正往這邊看,都很高興。
“警官,你們是來帶我們走的嗎?”那個開門的年輕人問,“我們這裏還有十幾個人,大家都……”
啪!
趙天霸的手搭在了年輕人的肩膀上,很有力。
“帶你們走?”
趙天霸臉上的笑容沒了,露出了貪婪的眼神。
“不不不。”
他湊到年輕人的耳邊,輕聲說道:“我們是來接管這裏的。”
年輕人愣住了。他看著趙天霸的眼睛,打了個冷戰。
那種眼神,根本不是警察該有的眼神。
“你……你們……”
還沒等他說完,趙天霸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猛的發力,把他整個人往下一按,膝蓋狠狠的頂在了年輕人的肚子上。
“唔!”
年輕人痛苦的彎下腰,連叫都沒叫出來,就跪在了地上。
“動手。”
趙天霸鬆了鬆領口,淡淡的說了一句。
身後的猴子和刀疤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們怪叫一聲,舉起手裏的傢夥,朝著那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超市員工撲了過去。
“男的綁了。女的留下。”
趙天霸從貨架上拿起一罐可樂,刺啦一聲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碳酸飲料在嘴裏炸開。
爽。
這纔是生活。
超市大廳裡,瞬間響起了尖叫聲。但這聲音聽在趙天霸耳朵裡,卻很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