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裡,一片死寂。
鄭衛東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個提議太過驚人,讓他一時沒法理解。
羅戰戈緊鎖眉頭,飛快思考著這個決策的利弊。
顧瀚辰隻是盯著李偉,一言不發,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李偉的這個提議,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部署調整了。
這是在分割兵權。
把剛到手、還熱乎著的王牌部隊,連同未來整個北方戰場的指揮權,全交給一個沒見過麵的新指揮官。這種事,在任何軍隊裏都不可思議。
“指揮官,我不明白。”鄭衛東終於忍不住了,聲音低沉的問,“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把83集團軍和26特種機師交給顧司令統一指揮,不是更穩妥嗎?”
“穩妥?”李偉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轉過身,重新麵對著巨大的全息地圖,“穩妥換不來速度。老顧要坐鎮蜂巢,統籌全域性,還要兼顧東部戰區的肅清工作。現在再把整個中原戰場的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有三頭六臂嗎?”
他指著地圖上從金陵到鄭城那一大片區域。
“這是一個全新的戰場,需要一個全新的指揮班子,全身心的投入進去。高明和陳勝,他們的履歷你們也看到了,都是能獨當一麵的將才。把北方的戰事交給他們,讓他們放開手腳去打,這才能打得最快。”
“可我們不瞭解他們!”鄭衛東的音量提高了幾分,“指揮官,這不是兒戲!這是幾十萬部隊的性命!把指揮權交給一個陌生人,萬一……”
“沒有萬一。”李偉直接打斷了他,“他們和我召喚出來的所有部隊一樣,絕對忠誠。我信任他們,就像信任你們一樣。”
這句話讓鄭衛東噎住了。
羅戰戈這時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指揮官,我明白您的想法。南北分進,雙線作戰,確實能讓我們推得更快。但兩個獨立的戰區司令部,怎麼協同?指揮層級怎麼劃分?後勤補給又怎麼分配?這些都是很現實的問題。”
“所以才需要你們。”李偉看向羅戰戈,“參謀部就是要解決這些問題。我要你們拿出一套聯合作戰的方案,把南北兩個戰區的指揮邊界、怎麼協同作戰、資源怎麼調配,都寫清楚。我要的是一加一大於二,不是各打各的。”
顧瀚辰一直沉默著,此刻終於開口了。
“我同意。”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鄭衛東和羅戰戈都愣住了。
顧瀚辰站起身,走到李偉身邊,他平靜的看著地圖上的北方。
“指揮官想的更遠。蜂巢基地發展到今天,已經不是一個小小的倖存者營地。我們的攤子鋪得越來越大,未來的戰場也會越來越廣。一套集權的指揮體係,遲早會成為製約我們發展的瓶頸。”
他轉頭看向鄭衛東和羅戰戈,神情恢復了平時的沉穩。
“提前改革指揮結構,建立分戰區模式,遲早都要這麼乾。現在藉著83集團軍來的機會主動改,總比將來被動應對要好。”
他的話,讓兩位下屬陷入了沉思。
李偉讚許的看了顧瀚辰一眼,心裏很滿意。這位蜂巢司令官的眼光,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預料。
“既然顧司令也同意,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李偉說,“羅參謀長,你立即牽頭,組建一個臨時指揮架構改革小組。淩遠哲政委、墨琛、鄭弘毅他們都加入進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南北兩大司令部的初步組建方案。”
“是!”羅戰戈立正回答。
“鄭副司令。”李偉又看向鄭衛東。
“到!”
“你的任務,是負責82集團軍和新部隊的交接。我要你親自去一趟滁州,跟高明軍長見個麵,把我們的作戰風格、指揮習慣,都跟他交個底。確保蛙跳戰術開始時,南北兩線能夠配合好。”
“……是!”鄭衛東雖然心裏還有些疑慮,但還是服從了命令。
安排完這一切,李偉揮了揮手:“都去忙吧,時間緊迫。”
三人敬禮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當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李偉才長出了一口氣。分割兵權,成立新的司令部,這步棋走得很大,也很險。但他必須這麼做。
未來的敵人,絕不僅僅是喪屍。
翌日,金陵國際機場。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被清理出來的機場跑道上,數百名工兵正在緊張的作業。巨大的轟鳴聲從天際線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正在指揮鋪設臨時供電線路的一名工兵排長抬起頭,眯著眼望向聲音來的方向。
天邊,幾個巨大的黑影穿透雲層,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種飛機。
體型龐大,寬闊的機翼下掛著四台粗壯的發動機,正平穩的向機場壓來。
“那是什麼……”一名年輕的士兵喃喃自語。
排長放下了手裏的工具,整個人都看呆了。
是運-20B!
而且不是一架!
緊隨其後的,是更多形態各異的飛機。機背上頂著巨大圓形雷達罩的空警-3000,體型稍小一些的空警-500,還有機身修長、造型科幻的無偵-7高空無人機……
一個龐大的特種機群,遮天蔽日的出現在金陵上空。
龐大的運-20B運輸機率先平穩著陸,在滑行中開啟了後艙門。還不等飛機完全停穩,一輛輛滿載裝置的運輸卡車就從機腹中開了出來。
緊接著,穿著地勤製服的人員迅速跑下飛機,開始熟練的解除安裝集裝箱,架設各種裝置。
一套套車載的近程防禦係統被快速部署在跑道四周,高聳的相控陣雷達天線在數分鐘內拔地而起,開始旋轉掃描。
整個機場,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裏,就從一個民用機場,變成了一座防守嚴密的空軍基地。
就在機場的控製權被這支天降神兵迅速接管時,另一陣更密集嘈雜的轟鳴聲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這一次,聲音來自低空。
數十架直升機組成的龐大編隊,從遠處的丘陵後方冒了出來。
打頭的是直-19,兩側是掛滿武器、殺氣騰騰的直-10武裝直升機,而在編隊中央,是體型更大的直-20與直-8L運輸直升機。
空中突擊第161旅,到了。
機場塔台的臨時指揮室內,一名剛剛接管了空管許可權的空軍中將,看著雷達螢幕上那片密集的綠色光點,拿起了通訊器。
“這裏是塔台,我是第26特種機師師長陳勝。前方空域的陸航部隊,請通報你們的番號和任務。”
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回答。
“這裏是陸軍第83集團軍空中突擊第161旅,旅長周揚。奉命前來協同防禦,等待下一步作戰指令。”
與此同時,原先負責金陵外圍防禦的82集團軍部隊,接到了新的命令。他們開始收縮防線,將機場周邊的防務,移交給友軍。
輕型合成第55旅的裝甲車隊,正隆隆的開進機場外圍,構築新的防禦陣地。旅長站在指揮車上,用望遠鏡看著機場內那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心中翻江倒海。
他看到,一名佩戴著空軍中將軍銜的軍官,正從塔台走下,迎向一名剛剛從直-10上跳下來的陸軍大校。
那是26師師長陳勝,和161旅旅長周揚。
兩個新部隊的主官,在金陵的土地上,第一次握手。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金陵的軍事格局被徹底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