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開始顫抖。
一股沉悶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比聲音更快。
前線指揮車裏,周海龍麵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溫熱的茶水灑在戰術地圖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水印。他沒去看,身體緊貼著防彈觀察窗,視線死死盯著遠方的炮兵陣地。
幾十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恐怖的聲浪朝著四麵八方滾去。
PLZ-05A自行榴彈炮陣地上,一門門重炮的液壓懸掛猛的下沉,粗大的炮管向後急促收縮,隨即噴射出巨大的橘紅色火球。沉重的炮彈被拋射升空,在灰濛濛的天空上劃出一道道拋物線。
接著,PHL-191遠端火箭炮的發射巢依次開啟,刺耳的尖嘯聲撕裂了空氣。密集的火箭彈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和炮彈一起,在天空劃出無數軌跡,砸向金陵市區的預定坐標。
“一營、二營,按預定路線,前進!”
周海龍抓起麵前的通訊器,下達了第二道指令。
命令通過加密通道傳遍了整個出發陣地。上百台100式主戰坦克與步兵戰車的渦輪發動機同時發出低沉的咆哮,匯聚的聲浪讓地麵也跟著震顫起來。鋼鐵履帶碾過路麵的碎石和廢棄車輛的殘骸,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從高空俯瞰,龐大的裝甲集群像一個巨大的箭頭,沿著中山路、中山門大街、板倉街三條主幹道,向金陵市區的邊緣地帶穩步推進。每輛戰車之間都保持著五十米的作戰間距,炮口指向不同方向,封鎖了周圍的所有角度。
同一時刻,在後方的臨時機場。
幾十架直升機的旋翼已經達到最大轉速,掀起的氣流吹得地麵飛沙走石。地勤人員在幾乎站不穩的狂風中做完最後的檢查,對著駕駛艙打出放飛手勢,然後迅速撤離。
特戰82旅猛虎大隊的隊員們已經全部登機。他們安靜的坐在直-20T運輸直升機的機艙兩側,仔細的檢查著身上的索降裝備與武器。機艙內除了裝備碰撞的細碎聲響,就隻剩下旋翼切割空氣的巨大噪音。
另一架直-20T的機艙內,幽靈小隊的十二名成員沉默的坐著。
陳峰選了個靠近開啟艙門的位置。191式突擊步槍平穩的橫在他的大腿上,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指無意識的滑過冰冷的機匣。他身旁的突擊手正在更換瞄準鏡的備用電池,動作熟練又迅速。對麵的機槍手抱著自己的201式班用機槍,閉著雙眼,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指揮車裏,周海龍的通訊器中傳來陸航大隊長的聲音。
“雛鷹呼叫地指,我部已完成起飛準備,請求起飛。”
“批準起飛!”
周海龍的回答沒有任何停頓。
指令下達,數架武直-10A攻擊直升機率先拉起,機身輕巧的在空中調整姿態,組成一個標準的攻擊編隊。隨後,搭載著特戰隊員的直-20T運輸直升機也依次升空,在武直的護衛下,匯成一個巨大的空中突擊集群。
整個金陵城外的荒野上空,都被直升機的陰影覆蓋。
“報告!一營先頭部隊已抵達預設防線A段!”
“報告!二營已抵達預設防線B段!”
指揮車內,參謀人員的報告聲接連響起。
周海龍麵前的巨大電子螢幕上,代表一營和二營的藍色箭頭,精準的停在了地圖上那條醒目的紅色防線上。
幾乎就在他們完成佈防的瞬間,金陵市區深處傳來了回應。
那是無數嘶吼聲匯成的音浪,從城市的每個角落湧來。地麵再次微微顫動,遠處街道的盡頭,湧出了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接觸!”
T101號坦克的車長,在通訊頻道裡發出了第一聲警報。
“前方街道出現大量目標,正在高速接近!數量無法統計!”
坦克頂部的遙控武器站應聲轉動,12.7毫米重機槍的槍口對準了街道盡頭湧來的喪屍群。
車長沒有等待命令,拇指直接按下了開火按鈕。
噠噠噠噠噠!
熾熱的火鏈從槍口噴出,曳光彈在清晨的薄霧中劃出筆直的紅線,精準的掃入最前方的屍群。
沖在最前麵的幾個奔跑喪屍的身體被大口徑子彈撕碎,黑色的腐肉和組織液向四周飛濺。但這短暫的停滯對整個屍潮沒有任何意義,後麵的同類直接踏過地上的碎塊,繼續瘋狂前沖。
轟!
T101號坦克旁邊的一輛04A步兵戰車開火了。30毫米鏈式炮噴出短促的火舌,一枚高爆彈準確的落在屍群的中段。爆炸的氣浪將十幾個喪屍掀飛,在密集的屍潮中撕開一個缺口,但那個缺口在下一秒就被後方湧上的喪屍填滿。
“所有單位,自由開火!把它們擋在這裏!”
一營營長的吼聲在所有戰車的公共通訊頻道裡響起。
頃刻之間,由主戰坦克和步兵戰車構築的防線火力全開。
重機槍、鏈式炮、車載榴彈發射器……防線上的所有武器都在不間斷的傾瀉火力。密集的子彈在防線前方一百米內交織成網,任何踏入這片區域的生物都會被瞬間撕碎。無數喪屍一頭撞進這片火力網,身體被撕成碎片,又被後麵的同類踩在腳下,化為一地模糊的血肉。
天空之上,陳峰所在的直-20T機艙內。
直升機做了一個平穩的側傾機動,繞開一棟坍塌了一半的高樓廢墟。透過開啟的舷窗,陳峰可以清晰的看到下方街道上正在發生的戰鬥。
151旅構築的防線,正在正麵承受著城市屍潮的第一波衝擊。防線上火光持續閃爍,交織的曳光彈將城市徹底分割開來。
更遠處的市區,被第一輪炮火覆蓋的地方濃煙滾滾,衝天的火光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見。更多的喪屍正從城市的各個角落被炮擊和戰鬥的聲響吸引,匯聚在一起,沖向151旅的防線。
“我們正在接近目標區域。”
飛行員冷靜的通報聲通過戰術耳機傳來,清晰的蓋過了機艙外的巨大噪音。
“所有單位注意,三分鐘後抵達索降點,準備離機。”
陳峰抬起左手,對著身後的隊員做了一個簡潔的準備手勢。
所有隊員都在同一時間睜開眼睛,開始進行最後的裝備檢查。他們拉下戰術頭盔的麵罩,開啟步槍的保險,手指在戰術背心最順手的位置確認手榴彈的拉環。
直升機開始下降高度,機身因為低空的亂流而開始顛簸。
陳峰的身體隨著飛機的起伏晃動,但他握著步槍的雙手紋絲不動。
他扭頭看向窗外。
金陵療養院那棟孤零零的白色主樓,已經出現在視野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