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梟的屍體在廢棄淨化廠的陰冷空氣中逐漸僵硬，那枚暗影公會的令牌入手冰涼，帶著一絲不祥的質感。林風沒有多做停留，迅速清理了現場自己留下的痕跡，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回到蘇家安全屋，已是後半夜。他沒有絲毫睡意，先是仔細檢查了在與夜梟搏殺中留下的幾道淺淺傷痕，敷上蘇家提供的特效傷藥。藥力滲透，帶來一絲清涼，傷口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這便是資源帶來的好處之一。
他將那枚暗影公會的令牌放在桌上，在燈下仔細觀察。令牌不知由何種金屬鑄成，通體暗沉，正麵是匕首穿透陰影的圖案，背麵則刻著一些難以辨識的編碼。這東西是個麻煩，但也可能是一個機會。至少，短時間內，暗影公會那邊應該不會再有如夜梟這般精準而執著的追殺了。
處理完這些，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林風盤膝坐下，開始每日不輟的修煉。內視之下，丹田處的“內天地”緩緩旋轉，經曆昨夜一場生死搏殺，那灰濛濛的混沌氣流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遊弋其中的暗紫色虛空能量也顯得溫順了些許。戰鬥，果然是磨礪自身最好的砥石。
當他結束脩煉，正準備思考下一步行動時，那部蘇家客卿的終端上，收到了一條來源加密，但風格極其鮮明的資訊：
“中午，老地方，‘老兵酒館’。”
資訊沒有署名，但那種不容置疑、簡潔硬朗的語氣，林風一眼便認出是秦虎。
老地方？林風略微一想，記起那是在礦場事件後，他與秦虎有過一次短暫非正式會麵的一家小酒館，位於三不管的灰色地帶，魚龍混雜，反而便於掩人耳目。
秦虎主動相約，而且是在這種非官方場合，意義不言而喻。林風回複了一個簡短的“好”字。
中午時分，林風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作戰服，臉上做了簡單的偽裝，準時來到了“老兵酒館”。酒館依舊嘈雜，空氣中混合著劣質酒精、汗水和機油的味道。形形色色的傭兵、流浪者和情報販子在高談闊論或低聲交易。
在酒館最裡麵一個靠牆的昏暗卡座，林風看到了秦虎。他同樣穿著便裝，隻是一件普通的深色夾克，但挺直的腰板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軍人氣質，讓他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麵前放著一杯清澈的烈酒，沒有動，隻是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林風在他對麵坐下，酒保默契地送來同樣一杯酒，然後迅速離開。
“還活著，不錯。”秦虎抬起眼皮，看了林風一眼，目光在他似乎毫無異樣的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他平靜的眼睛上。“夜梟死了。”
他說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清道夫的情報網路，顯然已經捕捉到了昨夜廢棄淨化廠的動靜。
林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如同火燒，卻帶來一種奇異的暖意。“秦指揮官訊息靈通。”
秦虎哼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情緒。“暗影公會那邊，暫時會安靜一段時間。損失一個夜梟這樣的核心殺手，對他們來說也是肉疼。而且，你現在的身份，也讓他們多了幾分顧忌。”
他指的自然是林風蘇家客卿的身份。
“看來這身皮，還有點用處。”林風晃動著酒杯，語氣平淡。
“皮是外在，關鍵是穿皮的人。”秦虎終於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氣，眼神銳利地看向林風。“我秦虎帶兵打仗這麼多年，信奉一個道理，看人看事，結果比動機更重要。”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礦場那次，你本可以一走了之。或者，利用那虛空能量搞出更大的亂子。但你選擇了最吃力不討好的路——阻止災難，哪怕把自己差點搭進去。這一點，我認可。”
這是秦虎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表達對林風的正麵評價。沒有華麗的辭藻，隻有基於事實的冷靜判斷。
“我隻是做了當時必須做的選擇。”林風回答。這並非謙虛，而是實話。他並非純粹的利他主義者，隻是無法坐視無數生命因自己（哪怕是間接）而消亡，這與他內心堅守的某種底線有關。
“正是這個‘必須做’，才顯得難得。”秦虎意味深長地說，“這末世，太多人隻做‘利於己’的選擇，以至於忘了什麼是‘必須做’。”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給林風的杯子滿上。“所以，我個人的看法是，你從一個需要嚴加監控的‘不穩定因素’，變成了一個…可以有限度合作的‘麻煩家夥’。”
這個評價，從秦虎口中說出來，已經相當之高。‘麻煩家夥’意味著他清楚林風會帶來風波，但“可以有限度合作”則代表他認可林風在風波中可能起到的積極作用，並願意在一定程度上預設其存在和行動。
“這意味著，清道夫不會再追著我不放？”林風問道。
“在我職權範圍內，隻要你不主動觸犯《高危覺醒者管理條例》的底線，不造成大規模平民傷亡和社會秩序崩潰，你的行動，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秦虎給出了他的承諾，“甚至，在某些情報上，或許可以互通有無。”
這是一個重要的訊號。意味著林風在城市內的活動空間將大大增加，來自官方的直接壓力驟減。
“那就多謝秦指揮官了。”林風舉杯。
秦虎與他碰了一下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你也彆高興得太早。我認可你，不代表清道夫高層都認可你。恰恰相反，你風頭越勁，盯著你的人就越多。”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我上麵的人，對你可是‘興趣’濃厚。尤其是你處理虛空能量的方式，以及你身上那套來路不明的‘係統’。”
林風目光一凝。清道夫高層，那纔是真正掌控著龐大暴力機器和尖端技術的存在。被他們盯上，絕非好事。
“他們想做什麼？”
“不清楚。”秦虎搖了搖頭，“可能是想招安，也可能是想抓你去切片研究。總之，都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選項。我提醒你，在你擁有足夠掀桌子的實力之前，最好繼續保持低調，至少，彆讓他們找到直接對你下手的充分藉口。”
這是善意的警告，也是基於現實的考量。林風現在或許可以在城市層麵與各方周旋，但麵對清道夫真正的核心力量，依然渺小。
“我明白。”林風點頭，將秦虎的告誡記在心裡。
兩人又喝了幾杯，隨意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主要是秦虎說些荒野和清理詭異的見聞，林風則大多傾聽。一種微妙的關係在酒精和坦誠的交談中逐漸建立起來。這並非朋友，更像是兩個互相瞭解、彼此帶有一定認可和警惕的…同行者。
臨走時，秦虎拍了拍林風的肩膀，最後說了一句：“好好活著吧，‘影刺’。這個城市，乃至這個世界，需要一些不一樣的‘變數’。但願你能一直做出正確的‘選擇’。”
說完，他戴上帽子，率先大步離開了酒館，消失在門外熙攘的人流中。
林風獨自坐了一會兒，將杯中殘酒飲儘。秦虎的認可，為他掃清了不少眼前的障礙，但那個向上的警示，卻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他未來的道路依舊布滿荊棘。
力量，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力量！
結賬離開酒館，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林風看著街道上為生存而奔波的人們，又想起秦虎那句“需要變數”。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那就讓他這個“變數”，更快地成長起來吧。無論是清道夫高層，還是其他什麼牛鬼蛇神，想要掌控或毀滅他，都得先問問他的拳頭，和他體內那不斷吞噬、不斷進化的係統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