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林風攜著伊塞爾剛衝出那劇烈震動、不斷解體的大型殘骸,身後便傳來了一聲沉悶而巨大的、彷彿星辰心臟停止跳動的轟鳴!
兩人回頭望去,隻見那承載了“織網者”文明最後悲壯曆史的巨大殘骸,在萬影界永恒的黑暗中,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捏碎的蛋殼,先是向內坍縮,旋即猛地爆開,化作無數燃燒著最後能量餘燼的碎片,向著四麵八方激射,最終又被無儘的黑暗與混亂法則吞噬、湮滅,隻留下一片迅速平息的能量漣漪和漂浮的金屬塵埃。
一座文明的墓碑,就此徹底塵歸塵,土歸土。
“走吧。”林風收回目光,心中並無太多感慨,隻有一種脫離險境的慶幸和繼續前行的堅定。他撐開【混沌之域】,將伊塞爾也籠罩在內,駕駛著經過初步修複、但依舊顯得破舊的諾亞號,小心翼翼地駛入了更加深邃、更加危險的萬影界區域。
然而,預想中需要全力抵抗的法則侵蝕和能量亂流,並未立刻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
林風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同。
之前航行於此,彷彿逆著狂暴的激流遊泳,每一刻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和能量去對抗那股無處不在的、試圖扭曲一切、撕裂一切的力量。他的【混沌之域】更像是一層脆弱的雞蛋殼,在狂風暴雨中勉力支撐。
但現在,情況截然不同。
諾亞號外,那扭曲的光線、變幻不定的色彩、以及無聲無息便能撕裂艦船的空間褶皺依舊存在,甚至在某些區域更加猛烈。但當這些混亂的法則力量觸及到林風張開的【混沌之域】時,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攻擊性和排斥性。
它們……變得“溫和”了。
不,更準確地說,是林風的【混沌之域】,或者說他自身的存在,與這片混亂環境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親和”。
彷彿他不再是闖入這片禁忌之地的外來者,而是本就屬於這裡的一部分,甚至是……這片混亂中誕生的,更為高階的存在。
他丹田內,那已化為嬰兒狀態的混沌初胎,正散發著一種微弱的、卻無比契合萬影界本質的波動。這種波動無聲無息地彌散開來,影響著周圍的法則亂流。那些足以讓普通三階強者瞬間迷失心智、甚至肉身崩解的力量,在接觸到這層波動時,竟像是遇到了同源的長輩,變得“馴服”了許多。
“導航係統受到乾擾程度,降低百分之四十七。”諾亞平靜的電子音響起,彙報著一個令人驚喜的資料,“能量護盾負載,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以下。”
林風心中一動,嘗試著不再僅僅是被動地防禦和偏轉,而是主動去“感知”和“引導”周圍那些相對較弱、流向較為一致的法則亂流。
他閉上眼睛,心神與混沌初胎緊密相連,將精神力如同觸角般延伸出去。在他的感知中,周圍不再是純粹的毀滅與混亂,而是一條條奔騰不息、屬性各異、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更深層規律的“能量河”。
他選中了一條流向與他們目標方向大致吻合的、由空間褶皺和微弱混沌能量構成的“河流”,然後,小心翼翼地操控著【混沌之域】,不再是硬頂著河流的方向,而是如同調整船帆的角度,巧妙地“借”了一把力。
嗡!
諾亞號輕輕一震,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彷彿不是自己在推進,而是被一股無形的浪潮推動著前行!雖然方向偶爾會有細微的偏轉,需要他持續微調修正,但總體航速提升了近百分之五十,而且能量消耗大幅降低!
“這……”伊塞爾也感受到了這種變化,她看著舷窗外那些依舊可怕、卻彷彿在主動“避開”或者“推動”他們的扭曲景象,美眸中充滿了驚訝,“林風,你……”
“是初胎蛻變帶來的好處。”林風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舒暢的笑容,“我感覺,這片萬影界,不再那麼排斥我們了。甚至……可以稍微利用一下這裡的環境。”
這種感覺,就像是終於學會了在風暴中衝浪的弄潮兒,從苦苦掙紮的溺水者,變成了能夠藉助風浪力量的前行者。雖然遠未到主宰這片環境的地步,但這種從“掙紮求生”到“如魚得水”的轉變,帶來的體驗是顛覆性的。
他不再需要時刻緊繃神經,將大部分精力用於對抗環境壓迫,可以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警戒可能出現的敵人、修複諾亞號、以及……幫助伊塞爾恢複上。
接下來的航行,變得順利了許多。
林風如同一個技藝日益精湛的舵手,駕馭著諾亞號在這片法則的“險灘”與“激流”中穿梭。他時而藉助一股空間褶皺的推力加速,時而引導一片混沌能量流衝刷掉附著在船體上的、具有腐蝕性的未知能量殘留,時而利用對混亂法則的親和,提前感知並避開那些特彆危險、連他也不敢輕易觸碰的“法則漩渦”。
伊塞爾在他的庇護和持續的能量滋養下,恢複速度加快。她臉上的血色逐漸回歸,氣息也變得平穩有力。她不再隻是被動的受保護者,開始嘗試調動恢複了一些的觀星者血脈之力,與林風的混沌初胎波動相互呼應。
“我感覺……聖殿的召喚,清晰了很多!”某一刻,伊塞爾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她閉上眼,仔細感應著,“就在那個方向,雖然依舊遙遠,但那種血脈相連的牽引感,非常明確!”
她伸手指向一個方向,那裡是萬影界中一片看起來尤為黑暗、連扭曲光彩都似乎被吞噬的區域。
林風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同時全力催動混沌初胎感應。果然,在伊塞爾所指的方向,他也能模糊地察覺到一種與周圍混亂截然不同的、帶著一種古老、恢弘而又純淨秩序意味的隱晦波動。這波動與伊塞爾的血脈,以及他初胎中蘊含的、來自觀星者聖殿外圍結界的些許氣息,隱隱共鳴。
“看來我們沒走錯路。”林風精神一振,“諾亞,修正航向,目標指向伊塞爾感應區域。我們加快速度!”
“航向修正完畢。建議維持當前能量輸出,預計抵達時間……”諾亞快速計算著,“……仍無法精確預估,但比原計劃至少縮短百分之六十。”
巨大的進步!
林風操控著諾亞號,再次藉助一股規模不小的法則亂流,如同順風航行的帆船,速度激增,向著那感應的源頭疾馳而去。
舷窗外是光怪陸離、危險重重的萬影界深景,艦船內,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曆經磨難後終於看到明確希望的振奮。
伊塞爾傷勢好轉,林風對環境的掌控力大增,兩人合力之下,那指向觀星者聖殿的“燈塔”光芒,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明亮。
目標,已不再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