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落的……守護者……”
伊塞爾的聲音在真空裡無聲地消散,但那話語中蘊含的震驚與悲涼,卻如同實質般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眼前這些散發著瘋狂與混亂氣息的存在,並非外來的入侵者,而是聖殿昔日榮光的扞衛者,是她的……同族先輩!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麵對純粹的怪物更加殘酷。她彷彿能透過那汙濁的暗紅煙霧,看到它們曾經沐浴在純淨星辰之光下,以秩序與守護為信唸的高潔身影。然而,無儘的歲月與萬影界無孔不入的混亂法則,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侵蝕了它們的形體,扭曲了它們的心智,將崇高的守護者,化作了隻知毀滅的瘋狂亡魂。
“為什麼……會這樣……”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湧上伊塞爾的心頭,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這不僅是身體的傷痛,更是信仰被撕裂的痛楚。
然而,墮落守護者們並不會給她感傷的時間。確認了“入侵者”尚未被清除,那個為首的守護者再次抬起了由暗紅煙霧構成的手臂,更多的混亂能量在其掌心彙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波動。其他守護者也蠢蠢欲動,猩紅的眼眸中毀滅的**熊熊燃燒。
它們早已忘卻了使命,隻剩下被汙染的本能——摧毀一切靠近聖殿的“有序”存在!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伊塞爾猛地擦去眼淚,眼中的悲傷瞬間被決絕所取代。她不能死在這裡,林風更不能!無論這些先輩變成了何種模樣,無論這是何等的悲劇,她都必須活下去,帶著林風進入聖殿!這不僅是求生,更是對它們昔日守護意誌的……另一種形式的繼承!
“對不起……前輩們……”伊塞爾低聲呢喃,像是在進行一場遲來的告彆。隨即,她眼神一凜,強忍著雙臂的劇痛和靈魂的虛弱,再次強行催動觀星者血脈!
這一次,她不再試圖防禦,而是將殘存的所有星辰之力,儘數轉化為最純粹、最具有穿透性的秩序之光,如同利劍般射向那名為首的守護者!她要攻擊,要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星辰……穿刺!”
一道凝練的銀色光束,如同劃破黑暗的流星,直射目標!
那墮落守護者似乎對這股同源卻純淨的力量感到一絲本能的厭惡與暴怒,它不閃不避,彙聚在掌心的暗紅能量球猛地推出,與星辰光束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這一次,是截然不同的能量爆炸!秩序與混亂,純淨與汙濁,兩種同源卻走向極端的力量發生了最激烈的碰撞!刺眼的光芒瞬間爆發,能量亂流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將周圍的虛空都攪動得一陣扭曲!
伊塞爾悶哼一聲,本就重傷的身體再次受到衝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在頭盔內壁染上淒厲的紅色。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在這一擊對撞中變得模糊。
而那名墮落守護者,也被這凝聚了伊塞爾全部力量的一擊震得身形一陣晃動,體表的暗紅煙霧都淡薄了幾分,發出無聲的、更加狂躁的嘶吼。
但,也僅此而已了。
它沒有被擊敗,反而被徹底激怒。而伊塞爾,已經耗儘了最後一絲主動攻擊的力量,身體軟軟地靠在結界光膜上,連抬起手臂都變得無比艱難。
完了……
看著周圍其他守護者也開始凝聚攻擊,伊塞爾心中一片冰涼。她已經做到了極限,卻依然無法改變結局。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刹那,異變再生!
一直安靜躺在她身後、毫無聲息的林風,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丹田部位,那枚沉寂的、布滿裂痕的混沌初胎,彷彿被外界激烈的秩序與混亂對撞所刺激,又或許是感應到了伊塞爾瀕死絕境中傳遞出的強烈意誌,猛地爆發出了一股遠超之前的、雖然依舊微弱但卻帶著某種“憤怒”意味的混沌波動!
這股波動並非林風主動控製,更像是初胎本身感受到“食物”(混亂能量)和“威脅”後的本能反應!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原始混沌意境的力場以林風為中心,驟然擴散!這力場範圍不大,僅僅將林風和緊挨著他的伊塞爾籠罩在內,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那些正準備發出攻擊的墮落守護者,它們身上散發出的、被汙染扭曲的混亂能量,在接觸到這混沌力場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發出了“嗤嗤”的聲響,竟然開始被迅速……“淨化”?!
不,更準確地說,是被“同化”與“吞噬”!
混沌初胎,本就是混沌與秩序平衡的產物,對於這種偏離了平衡、走向極端腐化的混亂能量,有著某種先天性的克製與“食慾”!它本能地將這些能量視為了最佳的補品與需要“修正”的錯誤!
“嗚——!!!”
距離最近的兩個墮落守護者發出了痛苦而驚恐的精神尖嘯,它們體表的暗紅煙霧在混沌力場的籠罩下劇烈翻滾、蒸發,露出了內部更加扭曲、掙紮的星辰脈絡,猩紅的眼眸中都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混亂之外的驚懼!
它們本能地想要後退,遠離這令它們感到恐懼和不適的源頭!
就連那個為首的強大守護者,凝聚攻擊的動作也猛地一滯,猩紅的眼眸死死盯住林風(或者說他丹田的位置),那瘋狂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忌憚”的情緒!
機會!
伊塞爾雖然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瞬息萬變的戰機!林風體內那神秘初胎的本能反應,竟然對這些墮落的先輩產生了壓製效果!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她猛地轉身,不再去看那些掙紮後退的守護者,用儘全身力氣,一把抱住林風,朝著身後那因為能量劇烈波動而變得更加不穩定的結界通道,縱身一躍!
“進去!”
就在她抱著林風投入那光暗交錯、能量亂流肆虐的通道的瞬間,她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充滿了無儘疲憊與一絲釋然的歎息,直接響徹在她的靈魂深處:
“秩序……混沌……平衡……歸……來……”
緊接著,身後那原本劇烈波動的結界通道,彷彿因為內部能量達到了某種臨界點,又或許是那聲歎息起到了作用,猛地穩定了下來!原本扭曲撕裂的光影迅速平複,化作了一個穩定旋轉的、散發著柔和平衡光暈的入口!
通道,徹底穩定開啟了!
而伊塞爾和林風的身影,已然被那通道的流光徹底吞沒,消失不見。
結界之外,那些墮落的守護者停止了攻擊,它們懸浮在虛空中,猩紅的眼眸望著那穩定下來的通道入口,不再上前,也不再嘶吼,隻是靜靜地懸浮著,彷彿在守望著什麼,又彷彿陷入了某種亙古的沉寂。它們身上那汙濁的暗紅光芒,似乎也隨著那聲歎息,略微黯淡了幾分。
一場慘烈而悲壯的遭遇戰,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