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向,駛入那條感知中“相對平緩”的路徑。
周圍的虛無似乎並未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依舊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但那種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撕碎靈魂、扭曲認知的狂暴壓力,確實減輕了一絲。就彷彿從狂風暴雨的核心,來到了相對邊緣的區域,雖然依舊風雨交加,但至少有了片刻喘息的錯覺。
維持“燈塔”的消耗依舊巨大,林風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隻能憑借著頑強的意誌,死死守住靈台的最後一點清明,同時通過那脆弱的能量連結,感受著伊塞爾同樣微弱卻堅定的回應。兩人如同在萬丈深淵之上走鋼絲,任何一方的鬆懈,都將導致萬劫不複。
諾亞號在這片詭異的“平靜”中漂流,船頭的燈塔光暈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融入周圍的黑暗。
然而,萬影界的“平靜”,從來都隻是更大風暴的偽裝。
就在林風全力對抗自身消耗與環境侵蝕時,一種新的、截然不同的危險,悄然降臨。
起初,隻是能量連結另一端傳來的、伊塞爾一絲極其細微的驚悸波動。
緊接著,林風自己也感覺到了。
那並非物理層麵的攻擊,也非之前那種無差彆的精神囈語和認知扭曲。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明確惡意的“注視感”,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鎖定了他們這團在虛無中移動的微弱光芒。
它們來了。
沒有聲音,沒有形態,甚至沒有能量的劇烈波動。
但在林風和伊塞爾高度集中的精神感知中,卻能“看”到——數團扭曲的、半透明的、如同搖曳陰影般的存在,正從四麵八方的虛無中緩緩滲出,無聲無息地向著諾亞號彙聚而來。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拉伸成扭曲的人形,時而蜷縮成不可名狀的團塊,唯一的共同點是核心處那一點令人心悸的、純粹由惡意與絕望凝聚而成的黑暗。
“噬心影……”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林風的腦海,彷彿是從這片混沌環境中直接讀取到的資訊。這是萬影界中孕育的低階掠食者,沒有實體,以闖入者的精神能量、記憶碎片乃至靈魂本源為食!
它們感受到了林風和伊塞爾維持“燈塔”所散發出的、雖然微弱卻本質極高的靈魂波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第一波攻擊無聲無息。
林風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尖刺,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紮向他的意識深處!並非疼痛,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寒與空虛感,彷彿要將他所有的情緒、思維、乃至存在的意義都凍結、抽離!
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能量連結,他也感受到了伊塞爾那邊傳來的、更加劇烈的靈魂震顫!觀星者純淨的秩序靈魂,對這些混沌陰影而言,彷彿是更加美味的餌食!
不能讓他們得逞!
林風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再次刺激他近乎麻木的神經。他放棄了對身體傷勢的壓製,將殘存的所有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凝聚、壓縮!
【情緒風暴】!
這不是針對肉體的攻擊,而是純粹精神層麵的、無序的情感洪流!他將自己一路走來積累的憤怒(對清道夫的)、恐懼(對死亡的)、絕望(對流亡的)、乃至一絲微弱的希望(對未來的),所有這些激烈的情感,混雜著混沌初胎特有的一絲混亂本源,如同決堤的洪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周席捲而去!
這並非有序的精神衝擊,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混亂的精神風暴!
那些逼近的噬心影,動作猛地一滯!它們以情緒和意識為食,但麵對如此龐雜、混亂、且蘊含著高階混沌本源的情感風暴,它們那簡單的意識結構根本無法承受!就如同習慣了清水的生物被投入了沸騰的油鍋!
幾團靠得最近的陰影發出了無聲的尖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波動),形體劇烈扭曲、膨脹,最終“噗”的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潰散開來,化作更加稀薄、無序的混沌能量,逸散在虛空中。
有效!
但林風沒有絲毫喜悅。這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精神力,意識一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而周圍,更多的噬心影依舊前赴後繼地湧來!它們似乎被同伴的消亡激怒,或者說,被那逸散開的、更易吸收的混沌能量所吸引,攻勢更加瘋狂!
“林風!”伊塞爾焦急的意念傳來,她那邊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她嘗試調動觀星者的秩序之力進行淨化,但那星光般的力量在觸及這些純粹的混沌陰影時,效果遠不如林風的混亂風暴,反而像是投入黑暗的火把,雖然能暫時逼退,卻更容易吸引更多的注意。
必須速戰速決!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大規模釋放情緒風暴,而是將最後的精神力,全部灌注到丹田\\/意識海中那旋轉的混沌初胎!
他不再試圖控製,而是……共鳴!
讓混沌初胎自身的、最本源的波動,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向外擴散!
嗡——
一股無形的、蘊含著“混沌”真意的波動,如同水紋般蕩漾開來。
這波動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威壓。對於這些由萬影界混沌能量孕育出的低階陰影而言,混沌初胎的波動,就彷彿是遇到了它們誕生源頭的“君王”!
撲上來的噬心影們,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壁壘,動作瞬間僵硬,那純粹的惡意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本能的恐懼!它們扭曲的身形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彷彿隨時會自行瓦解。
趁此機會,林風強忍著靈魂撕裂般的痛楚,再次小範圍地引爆了數次【情緒風暴】,精準地清掃著那些被初胎波動震懾住的陰影。
戰鬥在無聲無息中進行,凶險程度卻遠超任何一場血肉橫飛的搏殺。每一次精神力的碰撞、每一次本源能量的調動,都在加速著林風和伊塞爾生命的流逝。
當最後一團噬心影在混沌初胎的波動與殘留的情緒風暴中哀嚎著消散時,林風幾乎已經無法維持坐姿,整個人癱軟在主控椅上,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伊塞爾通過連結傳來的氣息也同樣微弱到了極點。
寂靜,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寂靜中卻多了一些東西。
那些被消滅的噬心影,潰散後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縷縷精純的、無主的混沌能量,飄散在周圍。這些能量與萬影界環境中那充滿惡意的混沌不同,它們更加“乾淨”,更加……易於吸收。
幾乎是本能地,林風那近乎乾涸的混沌初胎,自發地產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一縷縷精純的混沌能量,如同歸巢的溪流,透過船體,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緩緩彙入林風的體內,最終被那旋轉的混沌初胎所吸納。
原本因為過度消耗而黯淡無光、甚至隱隱出現裂痕的混沌初胎,在吸收了這些能量後,那令人心悸的潰散趨勢,竟然……停止了?
不僅如此,初胎那冰冷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漩渦核心,竟然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無比的……
飽足感?
就彷彿一個饑渴瀕死的人,終於喝下了一口救命的清水。
這感覺轉瞬即逝,吸收的能量相對於初胎的虧空來說,依舊是杯水車薪。
但這一點點“飽足感”,卻像是一道劃破永恒黑暗的曙光!
在這片吞噬一切的萬影界,他們……似乎找到了一種,可能補充自身、甚至……提升的途徑?
林風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舷窗外那片無儘的黑暗,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不同於絕望和意誌的東西——
那是一種,看到了獵物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