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由強行加速帶來的推背感很快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和來自船體各處細微卻令人心悸的金屬應力呻吟。諾亞號救生艙,這艘曆經磨難的小船,此刻正以遠超其設計極限的功率輸出,在星空中狂飆突進。
駕駛艙內,紅色的低能量警報與黃色的結構過載警告交相閃爍,將林風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他靠在主控椅上,閉著雙眼,眉頭微蹙,並非在休息,而是在全力引導體內那因過度消耗而顯得有些黯淡、運轉滯澀的混沌初胎,試圖加快能量恢複的速度。
時間,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之前的挑釁行為,固然痛快,打破了長久以來被動逃亡的憋悶,但後果也是立竿見影的。行蹤徹底暴露,清道夫絕無可能善罷甘休。那支外圍巡邏隊或許會因為驚疑不定而暫時不敢靠近,但他們必然已將情報上傳。可以預見,更強大、更迅猛的追獵力量,此刻恐怕已經在調動的路上,甚至可能已經鎖定了他們的大致方位。
謹慎慢行,依靠星塵背景隱匿自身的策略已經失效。繼續按部就班,無異於坐以待斃。
“諾亞,重新規劃航線。”林風睜開眼,眼中雖然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放棄所有隱蔽和節能方案。計算當前能源儲備下,引擎最大可持續過載率,設定最終目的地——萬影界坐標!”
他的聲音因虛弱而有些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指令確認。”諾亞的回應依舊冷靜,但全息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資料流和不斷跳紅的引數框,昭示著這個決策的極端冒險性,“警告:根據現有能源及船體結構強度計算,維持最大可持續過載(135%額定功率)航行,預計可執行時間:2.7標準時。抵達萬影界邊界預估所需時間:無法精確計算,但遠大於2.7標準時。結論:此方案將導致我們在抵達目標前能源徹底耗儘,且船體有高達67.4%的概率在航行途中解構。”
能源耗儘,船體解構。這幾乎是自殺式的航行。
“執行。”林風沒有任何猶豫,“我們需要拉開距離,哪怕隻是多一點。能源問題……在耗儘之前,總會找到解決辦法。”
他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更相信自己在絕境中搏取生機的能力。坐以待斃是死,搏一把尚有生機!
“航線重新規劃完畢。引擎輸出提升至135%……140%……穩定在142%臨界點。”諾亞忠實地執行著命令。
嗡——!!!
救生艙尾部的主引擎噴射口猛然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不穩定的尾流,顏色從幽藍轉向刺目的亮白!整個艙體劇烈地震動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各種儀表的指標瘋狂跳動,警報聲變得更加急促、尖銳,如同垂死者的哀鳴。
速度在飆升,星海背景中的星光被拉成了模糊的絲線。他們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撕裂寂靜的虛空,向著那片傳說中的生命禁區衝刺。
代價是巨大的。
林風猛地咳嗽起來,胸腔內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他用手捂住嘴,強烈的震動讓他幾乎無法穩坐。幾聲劇烈的咳嗽後,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一灘殷紅的鮮血。
然而,在這攤鮮血之中,竟混雜著幾縷極其細微、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的混沌色光華!這光華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在血液中蜿蜒流轉,散發出微弱卻本質極高的能量波動,正是混沌初胎的能量特征!
這景象讓林風瞳孔一縮。
他之前的消耗主要是能量和精神力,身體傷勢在星塵水母巢穴中本已恢複得七七八八。此刻咳血,分明是超速航行帶來的劇烈負荷,引動了體內尚未完全平複的能量迴圈,甚至影響到了混沌初胎的穩定,導致其最本源的微末能量,隨著氣血的翻湧而被逼出了體外!
他的身體,遠未達到能夠承受這種極端壓榨的程度。混沌初胎也並非堅不可摧,在主體如此虛弱、外界壓力如此巨大的情況下,它同樣會受到影響,甚至出現能量逸散的現象。
“指揮官,您的生命體征出現異常波動。建議立即降低航速。”諾亞監測到了他的狀況。
“不……用!”林風咬著牙,將帶著混沌光華的血液擦在衣服上,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繼續加速!我們必須……儘可能遠離……剛才的位置!”
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著可能被即將到來的清道夫主力追上,那將是十死無生的局麵。繼續前進,雖然前路渺茫,能源告罄,但至少……還有一絲變數。
他再次閉上眼睛,不再試圖快速恢複能量,而是將全部心神用於穩固丹田\\/意識海中那有些躁動不安的混沌初胎,引導其對抗外界持續不斷的劇烈震動和過載壓力,儘量減少本源能量的逸散。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與自身極限的殘酷較量。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燒著諾亞號最後的能源,也在透支著林風本就不佳的身體狀態。
舷窗外,被拉成絲線的星光彷彿構成了通往未知命運的隧道,而隧道的儘頭,是那片連光與法則都能吞噬的絕地——萬影界。
他們能在那之前,找到一線生機嗎?還是在燃料耗儘、船體崩解後,成為這片冰冷星海中又一團不起眼的宇宙塵埃?
無人知曉。
唯有這艘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小小船體,載著它重傷卻堅定的乘客,向著黑暗的深處,決絕地、一往無前地衝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