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翻滾、無處不在的撕裂感……以及那吞噬一切的、彷彿來自洪荒巨獸腸胃深處的能量咆哮。
林風的意識在劇烈的物理衝擊和能量湍流的撕扯下,如同暴風雨中的舢板,幾次瀕臨渙散的邊緣。唯一清晰的,是丹田\\/意識海中那自發瘋狂旋轉的混沌初胎。它不再是平日溫和滋養的漩渦,而是變成了一個狂暴的能量核心,在本能地對抗著外界試圖將林風連同這救生艙一起碾碎、同化的恐怖力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那足以將合金撕裂的能量湍流咆哮聲,陡然降低了。
並非消失,而是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彈性的壁壘。救生艙令人眩暈的翻滾速度也開始減緩,最終,在一陣沉悶的、彷彿陷入某種粘稠液體的觸感後,徹底停了下來。
艙內一片死寂,隻有應急電源提供的、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芒,勾勒出艙內一片狼藉的輪廓。各種未固定的物品散落一地,控製台上火花偶爾閃爍一下,散發出焦糊的氣味。主螢幕漆黑一片,所有的外部感測器似乎都失靈了。
林風咳出一口帶著能量灼燒氣息的濁氣,艱難地從扭曲變形的座椅上支起身子。全身無處不痛,骨骼彷彿散架重組,但奇跡般地,似乎沒有致命傷。混沌初胎在最後關頭的自發護主,顯然起到了關鍵作用。
“諾亞?伊塞爾?”他嘗試呼喚,聲音沙啞乾澀。
沒有回應。通訊頻道裡隻有一片沙沙的雜音。他強忍著不適,釋放出精神感知,但感知範圍被極大壓縮,隻能勉強覆蓋救生艙內部,並且如同陷入泥沼,晦澀難行。伊塞爾的位置無法確定,諾亞的係統似乎也陷入了沉寂或嚴重受限。
他們還在一起嗎?伊塞爾是否安好?諾亞能否重啟?
未知的焦慮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心頭。但他迅速將其壓下。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他還活著,救生艙似乎也暫時穩定了下來,這就是最好的訊息。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能量,流轉周身,檢查自身的狀況。傷勢比預想的要輕,主要是劇烈的撞擊和能量衝擊帶來的震蕩傷,以及之前精神透支的後遺症。混沌初胎在度過了最初的狂暴期後,重新恢複了緩慢而穩定的旋轉,繼續從周圍……等等!
林風猛地察覺到異常。
周圍的能量環境……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狂暴無序、充滿毀滅性的引力湍流,而是一種……溫和的,帶著某種生命韻律的,精純而龐大的……生物能量場?救生艙彷彿落入了一個巨大生物的體內,被其溫和的能量場所包裹、保護了起來。
他掙紮著,湊到觀測窗前,用手擦去上麵沾染的灰塵和未知的黏液。
窗外,並非預想中的岩石、冰晶或是扭曲的空間奇觀。而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瑰麗景象。
無數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半透明的、巨大如山脈般的生物組織,在視野中緩緩脈動、舒展。它們交織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網路,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內部充滿溫暖光線的巢穴。救生艙,正嵌在這些柔軟而富有彈性的組織之間,如同被巨獸含在口中的一顆微不足道的石子。遠處,有更加龐大、如同星雲般壯觀的同類生物在緩緩遊弋,它們的光芒交織,將這片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
“星塵水母……群?”林風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遭遇過的、那種溫和的宇宙生物。但眼前的這些,體型何止放大了千萬倍!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浩瀚而平和,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內部環境,將外界的致命引力亂流完全隔絕。
他們竟然……落入了一個超巨型星塵水母群的巢穴?或者說,這片引力場的源頭,本身就是這個龐大生物群落賴以生存的、某種特殊的宇宙生態位?
絕境逢生!
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巨大的疲憊感和傷勢帶來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湧上,林風幾乎要癱軟下去。但他知道不能。伊塞爾下落不明,諾亞狀態未知,他們隻是暫時安全,遠未到可以休息的時候。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地恢複,需要有能力去搜尋同伴,需要應對任何可能出現的變故。被動等待混沌初胎的緩慢滋養,太慢了。
盤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林風強迫自己進入內視狀態。意識沉入丹田\\/意識海,聚焦在那緩緩旋轉的混沌初胎上。之前它自發對抗外界危機,展現出了強大的潛力。現在,他需要嘗試去主動引導這份力量。
這並非易事。混沌初胎蘊含的能量層級極高,但也極其狂暴且難以駕馭,遠非之前二階時操控的能量可比。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精神念力,如同觸碰易碎的泡沫,輕輕探向那混沌的漩渦。
轟!
僅僅是輕微的接觸,一股磅礴而混亂的意念便順著精神連結反衝而來,帶著開天辟地般的原始躁動。林風悶哼一聲,靈魂劇震,好不容易凝聚的精神力險些潰散。他穩住心神,不再試圖“控製”,而是嘗試去“理解”和“引導”。
他回憶起混沌初胎對抗外界壓力時,那種將一切外力分解、吞噬、轉化的特性。他將意念聚焦於初胎核心那一點彷彿永恒不變的“奇點”,嘗試引導一絲混沌能量,按照他的意誌,在指尖前方極小的範圍內運轉。
起初,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四處衝撞,甚至反過來侵蝕他的經脈,帶來針紮般的刺痛。他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滾落,但眼神卻越來越亮。他不斷調整著精神頻率,試圖與初胎的波動達成某種程度的同步。
一次,兩次,十次……
終於,在不知第多少次失敗後,他指尖前方,一片巴掌大小的空間,光線驟然發生了詭異的偏折,彷彿那裡的空間被無形之手微微捏皺。緊接著,一股微弱的吸力傳來,散落在地的幾顆金屬螺絲被吸附過去,懸浮在空中,微微顫動。
【能量真空】!他成功地在極小範圍內,偏轉了能量流動,製造了一個臨時的低壓區!
雖然範圍極小,持續時間不過兩三秒,並且瞬間抽走了他剛恢複不多的近三成能量,但意義重大!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主動而精確地引導了混沌初胎的力量!
他散去能量,喘息著,看著那幾顆螺絲叮叮當落地,眼中充滿了興奮。這不僅僅是製造一個吸力點,它代表著對區域效能量規則的輕微乾涉!是【混沌之域】雛形的進一步鞏固和具體化!
他休息片刻,待氣息稍勻,再次嘗試。這次,他引導能量的方式略有不同,試圖不是抽空,而是“堆積”。
指尖前方,空間再次微微扭曲,但這一次,產生的不再是吸力,而是一股向外的、微弱的斥力!將飄近的一縷灰塵輕輕推開。
【區域性引力強化】!雖然效果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原理相通!
新能力的初步掌握,帶來了巨大的喜悅和信心。這證明他的道路是正確的,混沌初胎的潛力超乎想象。隻要不斷練習和提升,將來未必不能做到更大範圍、更精準的操控。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初步掌握新能力的興奮中,一次稍微急躁的能量引導嘗試時,或許是精神銜接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偏差,或許是初胎能量本身的不穩定性,一股遠比之前試驗時強勁的混沌能量,不受控製地從他指尖迸發而出,並非指向艙內,而是穿透了救生艙並不算厚實的艙壁,射向了外部那充滿溫和生物能量的空間!
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刺耳的異響。
就在那股混沌能量與外部星塵水母的生物能量場接觸的刹那,異變陡生!
那片被能量擊中的空間,大約數立方米的範圍,景象驟然扭曲、破碎!乳白色的溫和光芒瞬間被一片怪誕的、不斷變幻的、彷彿彙聚了世間所有負麵色彩與幾何悖論的詭異圖景所取代!光線在那裡彎曲成環,空間彷彿被打碎的鏡子,折射出支離破碎、毫無邏輯的影像,甚至隱約傳來令人心智煩躁的、意義不明的低語呢喃!
雖然這片異象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時間,就被周圍浩瀚平和的生物能量場迅速撫平、湮滅,恢複原狀。
但那一瞬間的景象,卻讓林風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那短暫出現的、光怪陸離、法則崩壞的恐怖景象……與資料庫中描述的、與那些傳說中提及的萬影界的特征,何其相似!
他的混沌初胎能量,在外泄的瞬間,竟然……模擬出了萬影界特有的法則扭曲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