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團如同星雲般在腦海中盤旋,但林風深知,停留在原地空想毫無意義。赫菲斯托斯要塞是必須前往的地方,無論那裡等待著的是機遇還是陷阱。當務之急,是先行離開這座已近乎被他“搬空”的遺跡。
他收斂心神,將那份因古老日誌而生的寒意轉化為更深的警惕,循著意識海中清晰的前哨站地圖,向著最近的出口走去。
路徑並非他進入時的原路。憑借最高許可權,他開啟了一條直通外界的、更為便捷的維護通道。通道內寂靜無聲,隻有他沉穩的腳步聲在金屬壁上留下輕微的回響。沿途的自動防禦係統對他視而不見,甚至一些尚能運轉的照明設施還會在他經過時自動亮起,彷彿在恭送此間暫時的“主人”。
穿過長長的通道,前方出現一道散發著微光的能量簾幕。簾幕之外,便是墜星峽穀那特有的、混雜著破碎星骸與能量亂流的景象。
林風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
刹那間,從遺跡內部相對穩定、壓抑的環境,重新回到開闊而危險的峽穀,感官上產生了鮮明的對比。混亂的能量微風拂過他的麵頰,遠處巨大的星球殘骸在虛空中緩緩飄蕩,彩色的能量絲帶如同極光般在黑暗中蜿蜒。
他剛剛站穩,目光隨意地掃過出口前方的區域,動作便微微一頓。
就在不遠處,一塊相對平坦、背靠著巨大金屬殘骸的浮空平台上,幾道熟悉而略顯狼狽的身影,正或坐或站地停留在那裡。
正是野狼小隊。
隊長老狼靠坐在一塊岩石上,正小心地擦拭著他那柄有些捲刃的戰刀;火力手蠻牛則顯得有些焦躁,不時抬頭望向遺跡出口方向,當他看到林風的身影時,整個人猛地僵住;而偵察兵毒蛇,則如同真正的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顯出身形,那雙陰冷的眼睛落在林風身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
他們看起來狀態並不好。老狼臉上帶著疲憊,
盔甲上有幾處明顯的破損和灼燒痕跡;蠻牛粗壯的手臂纏著簡陋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跡;就連一向隱匿的毒蛇,其緊身作戰服上也多了幾道利刃劃開的口子。
顯然,在林風閉關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在主通道區域的日子並不好過,恐怕遭遇了不少殘餘的防禦機製或其他麻煩。
雙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氣氛有瞬間的凝滯。
老狼率先反應過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立刻站直了身體,放下了手中的戰刀,那姿態不再是平等合作時的沉穩,而是帶上了一種麵對強者時不由自主的恭敬。他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其中混雜著慶幸、震撼,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蠻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接觸到林風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是撓了撓頭,有些侷促地移開了視線。
毒蛇則是最先低下頭的,他將自己隱藏得更深,彷彿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風…風影先生。”老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他上前幾步,但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表示尊敬的距離,“您…您出來了。”
他的用詞從之前的“兄弟”或直接稱呼“風影”,變成了帶著敬語的“先生”。這細微的變化,清晰地表明瞭雙方地位和實力認知上的轉變。
林風神色平淡,微微頷首。“看來你們遇到了些麻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威勢,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而非關心。
老狼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讓您見笑了。主通道那邊比想象中複雜,觸發了幾處隱藏的防禦陷阱,還差點跟一隊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虛空爬蟲撞上,好不容易纔脫身。”他頓了頓,目光忍不住再次掃過林風周身,試圖看出些什麼,卻發現對方氣息內斂,渾身上下連一點戰鬥過的痕跡都沒有,與他們這邊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這讓他心中的敬畏更深。他們在外圍拚死拚活,險象環生,而對方卻獨闖核心區域,不僅安然歸來,而且看樣子……收獲匪淺?雖然看不出具體收獲,但那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更加深邃強大的氣息,是做不了假的。
“風影先生獨力探索核心區域並成功歸來,真是…令人欽佩。”老狼最終隻能發出這樣的感慨,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歎服。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位臨時隊友“風影”,已經和他們不再是同一個層次的存在了。能夠獨自從那種地方出來,其真實實力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
無需言語炫耀,無需展示力量,僅僅是從容的出現和雙方狀態的對比,就足以贏得敬畏,奠定地位。這種憑借絕對實力自然獲得的尊重,讓林風心中也泛起一絲淡淡的滿足。這是在危機四伏的星海中,用實力掙來的話語權和安全感。
林風對他們的奉承不置可否,直接問道:“外麵情況如何?”
老狼立刻收斂心神,恭敬回答:“峽穀裡還算平靜,之前逃走的毒蠍傭兵沒見蹤影,估計是怕了,直接撤離峽穀了。其他零散的探索隊伍,看到之前核心區域的能量波動和毒蠍潰逃的樣子,也大多不敢靠近這邊。”
這在意料之中。林風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老狼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開口道:“風影先生,有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林風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老狼壓低了些聲音:“我們前幾天在峽穀外圍休整時,聽到一些風聲。有幾個…看起來很奇怪的陌生人,在放逐之域的港口和一些地下情報點,暗中打聽關於‘風影’的訊息。”
林風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老狼繼續描述,語氣帶著幾分困惑和警惕:“那些人穿著普通的傭兵服飾,但氣質很特彆,不像是一般為了賞金來的。他們問得很仔細,不光是您的樣貌實力,好像…更關注您出現的時間、地點,以及…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沒有。”他回憶了一下,補充道,“據目擊者說,那幾個人的眼神,空洞得讓人發毛,就像…就像沒有感情的機器,或者是在執行某種固定程式的…探測器。”
他最後不太確定地總結道:“那種感覺…很不對勁。我老狼在放逐之域混了這麼多年,各種牛鬼蛇神都見過,但那種氣質的,很少見。硬要形容的話…有點像傳說中那種…‘觀測者’的風格。”
觀測者!
這個詞如同冰冷的針,刺中了林風最敏感的神經。
古老日誌的警告言猶在耳,計算單元的警報仍在回響,而現在,對方的觸手,竟然已經明目張膽地開始在放逐之域打探他的訊息了!
他們果然已經注意到了自己,並且行動如此之快!
林風表麵依舊平靜,但內心的警惕瞬間提升至最高點。他看向老狼,淡淡地道:“多謝告知。”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更沒有流露出任何額外的情緒。
但老狼從他這平淡的反應中,卻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力。他連忙道:“您客氣了,隻是舉手之勞。風影先生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需要,我們野狼小隊……”
“不必。”林風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就此彆過。”
說完,他不等老狼再回應,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融入陰影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峽穀殘骸之中,速度快得讓蠻牛和毒蛇都沒能看清他的動作。
看著林風消失的方向,老狼站在原地,久久無言。最後,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對兩名隊員說道:“走吧,這裡的渾水,不是我們能趟的了。‘風影’…他未來的舞台,恐怕遠比這放逐之域要廣闊得多,也危險得多。”
蠻牛和毒蛇默默點頭,心中都清楚,他們與那位神秘的“風影”,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林風,在離開野狼小隊的視線後,速度再次提升。他必須儘快返回諾亞號,離開墜星峽穀,離開放逐之域。
觀測者的目光已經投來,他必須搶在對方采取更直接行動之前,抵達赫菲斯托斯要塞。
那既是目標,也可能是在更大風暴來臨前,唯一的避風港與破局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