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髓深處一直刺到每一寸麵板,這是林風恢複意識後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感覺。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像是在撕裂他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先是模糊,然後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諾亞號駕駛艙慘烈的景象。主控台多處閃爍著故障的紅光,部分螢幕已經碎裂,裸露的電線如同垂死的觸須般耷拉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臭氧味、金屬燒熔的焦糊味,以及…他自己身上散發出的血腥味。
他嘗試移動一下手指,鑽心的疼痛立刻從手臂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感覺到自己正被簡易的應急醫療固定裝置束縛在駕駛座上,顯然是諾亞在他昏迷後所做的處理。
“船長,您醒了。”諾亞那熟悉的中性聲音響起,雖然依舊平穩,但林風似乎能從中聽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意味。“您的生命體征極度不穩定,強烈建議您保持靜止。”
“我們…在哪?”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
“我們已脫離空間亂流區。目前所處星域…未知。資料庫無匹配記錄。”諾亞回答的同時,主舷窗的透明度被緩緩調高。
映入林風眼簾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
窗外,並非璀璨的星河,而是一片死寂、破碎的黑暗虛空。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飛船殘骸,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玩具,靜靜地漂浮在這片宇宙的角落。有些殘骸還保留著大致的輪廓,能依稀辨認出曾經屬於不同文明的艦船風格——有的棱角分明,有的圓滑流暢,有的則布滿了奇異的生物質結構。而更多的,則隻是扭曲的金屬塊、斷裂的龍骨、以及凍結成冰屑的各類碎片。
它們相互碰撞,又緩緩漂離,形成了一片廣袤而令人窒息的——宇宙墳場。
諾亞號,就如同這墳場中一個剛剛加入的、同樣殘破的新成員,隨著微弱的引力潮汐,無助地漂浮著。
“飛船狀態…”林風強忍著眩暈和劇痛,問道。
“情況不容樂觀。”諾亞開始冷靜地彙報,每一項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林風心頭。
“結構完整性:41%,並存在持續應力損傷風險。”
“動力係統:主引擎完全停機,修複需要專用零件及大量能量。備用能源剩餘23%,僅能維持最低生命保障、基礎維生係統及核心感測器執行。”
“防禦係統:護盾發生器全麵離線,左側艦體破損處由應急力場維持封閉,能量消耗巨大。”
“生命維持係統:效能18%,並持續緩慢下降。氧氣再生效率不足,醫療資源儲備…近乎耗儘。”
“導航與通訊:星圖定位失效,長程通訊陣列損毀,短程感測器範圍大幅縮減。”每一項彙報,都讓林風的心沉下去一分。動力癱瘓,防禦儘失,資源枯竭,迷失方向…這是比麵對清道夫艦隊時更加絕望的境地。那時至少還有一搏之力,而現在,他連動彈一下都困難,如同被困在了一口正在緩慢漏氣的金屬棺材裡,漂浮在死亡的海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孤獨感,如同冰冷的宇宙真空,包裹了他。地球的紛爭,蘇家的博弈,清道夫的追獵…此刻都顯得那麼遙遠。在這片被遺忘的墳場,他隻剩下自己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和一個同樣受損嚴重的ai。
不能放棄!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驅動著他。他嘗試內視,意識沉入體內,看到的卻是一片狼藉。經脈如同被暴力扯斷的繩索,雜亂地扭曲著;原本穩定運轉的能量迴路處處是斷點,混沌初胎也變得黯淡無光,旋轉緩慢近乎停滯;內臟多處受損,依靠著微弱的本源能量和諾亞注射的緊急醫療納米機器人勉強維持著功能。
他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又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血腥味——開始嘗試按照《星辰鍛魂術》的法門,極其緩慢地引導周圍宇宙中的能量。
然而,這片墳場的能量環境極其詭異。充斥著一種死寂、冰冷、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未知能量,與他熟悉的任何一種能量都不同,更像是…某種衰變後的虛空餘燼?
他小心翼翼地嘗試用吞噬係統汲取一絲。
“呃啊——!”
就在那絲能量觸及他破碎的經脈的瞬間,一股如同被強酸腐蝕、又被絕對零度凍結的劇痛猛地爆發開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在這異種能量的刺激下,彷彿要徹底崩解!他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液,身體劇烈顫抖,眼前陣陣發黑,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氣瞬間消散。
“警告!船長生命體征急劇惡化!檢測到未知能量反噬!”諾亞的警報聲立刻響起。
失敗了…而且傷勢更重了。
林風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息著,汗水浸濕了破碎的戰鬥服,與血汙混在一起。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纏繞他的心臟。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成為這片宇宙墳場中無數無名殘骸的一部分?
不…不對!
就在他意識即將再次被劇痛和絕望吞噬的邊緣,他那因修煉而遠比常人敏銳的靈覺,似乎捕捉到了什麼。在那次失敗的能量汲取引發的體內能量亂流中,在那與外界的短暫接觸間,他模糊地感知到…就在不遠處,一片巨大的、如同小行星般的殘骸深處,似乎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但與他自身能量(或許是混沌初胎,或許是吞噬係統)產生了一絲奇異共鳴的能量反應!
那反應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風中的殘燭,但卻帶著一種迥異於這片墳場死寂氛圍的…活性?
是什麼?
林風艱難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舷窗,死死盯向那片巨大殘骸的陰影方向。
是陷阱?是機遇?還是…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可能存在的…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