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那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如同寒冰墜地,讓剛剛經曆血戰、尚未平複的眾人心頭再次蒙上一層厚重的陰影。峽穀入口處,燃燒車輛的劈啪聲和傷員的呻吟彷彿都遙遠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那具額頭上印有詭異圖騰的屍體上。
“虛空…追隨者?”林風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詞,眉頭緊鎖。光是這個名字,就透著一股不祥。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神中的凝重絲毫未減。她環視一圈倖存的隊員,目光尤其在林風和臉色蒼白的墨文臉上停留了片刻,開始解釋,聲音清晰卻帶著壓抑的沉重:
“這是一個極其古老、隱秘,且瘋狂的教團。他們在暗世界中流傳的另一個名字是——‘歸虛教派’。”
“根據家族掌握的零星記載,他們崇拜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神明或力量,而是‘虛空’本身。他們認為現實宇宙是充滿痛苦與缺陷的‘牢籠’,唯有徹底的‘虛無’,那終極的冷寂與永恒的靜滯,纔是最終的歸宿與‘福音’。”
她指向屍體額頭的圖騰:“扭曲的匕首,象征他們不惜以毀滅一切現存事物為手段;而那旋轉的混沌漩渦,代表的正是他們追求的終極目標——虛空。這個圖騰,是他們核心成員的身份標記。”
“他們的教義極端而危險,認為迎接虛空的降臨是宇宙的‘淨化’與‘升華’。為此,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尋找並破壞維持現實宇宙穩定的‘基石’,撕裂空間,製造混亂,企圖加速‘萬物歸虛’的過程。任何阻止他們的人或文明,都是他們必須清除的‘異端’。”
聽到這裡,林風心中劇震。他立刻聯想到了礦場深處的老瘸子!那個瘋子不正是企圖開啟虛空之門,迎接所謂“偉大的存在”降臨嗎?他那癲狂的、視眾生為祭品的姿態,與蘇婉清描述的虛空追隨者的瘋狂何其相似!
“礦場的老瘸子…”林風沉聲道。
蘇婉清肯定地點點頭:“現在看來,老瘸子極有可能就是虛空追隨者的外圍成員,或者是一個受到他們教義蠱惑的瘋狂實踐者。他在礦場的儀式,目的就是開啟一道連線虛空的裂縫,那正是追隨者們最典型的行事風格!我們之前隻是將其視為個例,沒想到…他們竟然已經活躍到了這種程度,並且將目標直接對準了我們此次的探索!”
她的話語讓所有人背脊發涼。一個隱藏在曆史陰影中的瘋狂教團,其成員不僅真實存在,而且已經展開瞭如此激進和破壞性的行動!他們的目標竟然是毀滅現實宇宙?這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但結合礦場那差點成功的虛空之門,以及剛才那些襲擊者使用的、充滿死寂與毀滅意味的陌生能量,沒有人敢將其視為笑話。
“這意味著,”蘇婉清的聲音愈發沉重,“蛇夫之陵的探索,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虛空追隨者出現在這裡,目的絕不單純。他們很可能也是為了遺跡中的某樣東西而來,或者…他們是想阻止任何人探索遺跡,因為遺跡中可能存在著對抗虛空,或者他們不願讓世人知曉的秘密!”
隊伍的警惕性瞬間被提升到了最高點。原本以為主要的威脅來自遺跡本身的機關和可能存在的守護者,現在看來,還要加上這群隱藏在暗處、行事毫無底線、目的極端恐怖的瘋子!敵暗我明,形勢陡然變得極其嚴峻。
倖存的蘇家護衛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幽深的峽穀和怪石,彷彿那陰影中隨時會再次射出致命的暗紅色光束。獨眼和他手下的人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壓抑,默默檢查著彈藥,靠近林風,形成了更緊密的防禦圈。
墨文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金絲眼鏡,臉上失去了學者的鎮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怕與憂慮。考古派剛剛遭受重創,現在又得知麵對的是如此可怕的敵人,他的信心顯然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就在這壓抑恐慌的氣氛彌漫之時,一個蒼老而倨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冷漠,響了起來:
“哼,一群見不得光的蟲子罷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墨文身邊,不知何時,那位考古派的蘇景桓長老竟然也來到了前線。他依舊是那身熨帖的紫色唐裝,手持文玩核桃,彷彿剛才慘烈的伏擊與他無關。他遠遠地瞥了一眼那具屍體額頭上的圖騰,眼神中充滿了不屑與…一種近乎傲慢的漠視。
他緩緩踱步上前,目光掃過麵帶憂色的眾人,最後落在蘇婉清和林風身上,冷哼一聲:
“不過是些沉溺於毀滅幻想的狂信徒,成不了大氣候。他們的出現,恰恰證明瞭蛇夫之陵的價值遠超我等預期。”
他話語一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種將萬物視為棋子的超然(或者說冷酷),繼續說道:
“正好,用他們來測試遺跡的防禦機製。省得我們的人去冒險觸探那些未知的陷阱。”
此言一出,連他身邊的墨文都愣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長老。將一群掌握著詭異力量、目的明確的恐怖分子當作探路的石子?這是何等的…不把人命當回事!更何況,這些“石子”本身就可能帶來巨大的破壞。
蘇婉清眉頭緊蹙,顯然對蘇景桓這種漠視風險、將所有人(包括可能的敵人)都置於算計之中的態度極為不滿,但此刻並非內訌之時。
林風則深深看了蘇景桓一眼,將這老者的冷酷與傲慢記在心裡。與虎謀皮,不外如是。這趟探險,不僅要麵對遺跡的未知、虛空追隨者的瘋狂,還要時刻提防來自“盟友”的冰冷算計。
蘇景桓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熄了部分人因強敵出現而產生的恐慌,但也讓隊伍內部的裂痕,在血腥的戰場和巨大的外部威脅襯托下,顯得更加清晰和刺骨。
蛇夫之陵的入口近在咫尺,而那幽深的峽穀,此刻更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等待著這群各懷心思的探索者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