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溫暖而沉寂的黑暗。
林風的意識如同沉在深海之下的微光,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漂浮。劇烈的痛苦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虛弱和痠痛,彷彿整個身體被拆散後又被勉強拚湊起來,每一個零件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回應他的是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主要從左肋和體內經脈傳來。
記憶的碎片開始迴流:崩塌的礦洞、癲狂的老瘸子、失控的虛空漩渦、撕心裂肺的能量衝突、蘇婉清及時注入的秩序之力、以及最後那決定性的封印……
封印成功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礦洞那昏暗、壓抑的景象,而是一間簡潔卻處處透著不凡的房間。牆壁是某種暖白色的合金,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身下是柔軟而支撐性極佳的醫療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有助於精神舒緩與肉體癒合的清香。顯然,這是一處高階的醫療室或安全屋。
他還活著。而且,被人救了回來。
“你醒了。”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風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到蘇婉清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她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便裝,長發簡單地挽起,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與深邃。她手中正拿著一塊薄如蟬翼的資料板,似乎在處理著什麼資訊。
“這裡是蘇家在城郊的一處安全屋,絕對安全。”蘇婉清放下資料板,目光落在林風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評估,“你昏迷了整整一天。身體多處經脈撕裂,內臟震蕩,能量核心透支嚴重,左肋的貫穿傷差一點就傷及本源。能活下來,算你命大。”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林風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的一絲波瀾。畢竟,他們剛剛共同經曆了一場生死考驗。
“謝謝。”林風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如果不是你……”
“各取所需而已。”蘇婉清打斷了他,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深入,“礦場的危機已經解除。你昏迷後,清道夫的大隊人馬就到了,秦虎親自帶隊,控製了現場。”
秦虎?清道夫?
林風心中一凜。他最不希望麵對的就是清道夫,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虛弱的時候。
“獨眼他們呢?”他更關心那些並肩作戰的人。
“你那些礦工朋友?”蘇婉清微微挑眉,“大部分倖存下來了,正在接受清道夫的‘詢問’和‘淨化’。那個叫獨眼的,受了些傷,但沒有生命危險,很有幾分膽色和義氣。”
聽到獨眼等人無恙,林風心中稍安。隨即,他想起了最關鍵的東西。
“那塊……結晶呢?”他指的是最後封印虛空漩渦形成的那塊暗紫色晶體。
蘇婉清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正是問題的關鍵。那塊結晶,現在由我暫時保管。但秦虎知道它的存在,也知道是你‘製造’了它。他要求……見你。”
果然來了。林風心中暗歎。那種蘊含著龐大且危險能量的東西,清道夫絕不可能視而不見。
“我昏迷期間,外麵情況如何?”他需要瞭解更多資訊。
“盛隆集團派駐在礦場的武裝力量‘鐵拳’,在清道夫麵前不堪一擊,大部分被俘或擊潰。礦場被徹底封鎖。清道夫正在評估此次‘虛空能量泄露事件’的等級和影響。”蘇婉清語速平緩地介紹著,“官方層麵,這將定性為一次嚴重的工業事故和非法能量研究事件,盛隆集團會付出慘重的代價。至於你……”
她頓了頓,看著林風:“‘影刺’在這次事件中,獨自潛入,阻止了災難的擴大,並在關鍵時刻‘犧牲’了自己,與失控的能量源同歸於儘——這是目前流傳最廣的版本。當然,僅限於地下世界和有限的層麵。”
林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蘇家暫時幫他掩蓋了身份,將“影刺”的活躍與“林風”這個學生身份進行了切割。這無疑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秦虎……他是什麼態度?”林風最關心這個清道夫指揮官的態度。
蘇婉清沉吟了一下:“很複雜。他認可你阻止了災難,避免了最壞的結果,這符合清道夫‘維護秩序’的宗旨。但同樣,他對你身上展現出的、能夠接觸並‘處理’虛空能量的能力,感到極度警惕和不安。他認為你是一個巨大的‘不穩定因素’。他要求見你,既是為了那塊結晶,也是為了……評估你。”
評估。這個詞用得很妙。評估是合作、監控還是……清除的前奏。
林風沉默了片刻,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經脈和隱隱作痛的傷口。現在的他,虛弱得連一個普通壯漢都可能打不過,根本沒有與秦虎討價還價的資本。
“我什麼時候見他?”
“現在。”蘇婉清站起身,“他就在外麵。你的身體狀況,能支撐簡單的對話嗎?”
林風嘗試調動了一下體內微乎其微的能量,點了點頭。躲是躲不掉的,必須麵對。
蘇婉清按了一下床頭的某個按鈕。片刻後,房間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秦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清道夫指揮官製服,隻是上麵沾染了些許礦場的灰塵,臉色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直接落在了病床上的林風身上。
他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林風蒼白虛弱的臉龐和纏滿繃帶的左肋,最後與林風平靜的眼神對上。房間裡一時間隻剩下醫療裝置微弱的執行聲。
蘇婉清悄然退到了一旁,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但她的氣場卻籠罩著整個房間,表明著她的立場——這裡是蘇家的地盤。
秦虎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風,沒有繞彎子,直接沉聲開口,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問的,自然是那塊虛空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