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遙枝心裏一鬆,麵上卻擺出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睛微微睜大,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她再次揣著兜裏的手槍,隔著衣料又戳了戳他的腰側,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顧慮。
“還是不了吧……要是讓哥哥他們看見了,肯定會生氣的。”
季裕聞言,抬頭朝房車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依舊平靜。
“你留著防身,他們沒有這麽小氣。”
雲遙枝看著他淨白的側臉,真是信任她啊,給她槍,也不怕她哪天發瘋把他們一隊人都斃了。
她剛準備假意再推脫一下,突然想起上次洗碗他說是要幫忙,她推脫了一下,這人就直接走了。
她抬頭看向季裕,眼底漾出感激,聲音軟軟的。
“好吧……謝謝你季裕,你真好。”
她微微彎著眼,語氣裏帶著十足的依賴。
“在殺豬小隊裏,你是第二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話說出口,她差點沒憋住笑。
每次念出“殺豬小隊”這個名字,她都覺得好笑,偏偏這群人還一本正經地用著,半點不覺得奇怪。
季裕聽著她的話,耳朵飛快泛起一層淺紅,好在被黑色頭發遮住大半,看不真切。
他輕咳一聲,錯開目光,低頭繼續吃著飯。
雲遙枝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歪著頭小聲發問。
“季裕,我一直想問你們為什麽要叫殺豬小隊啊?”
這個名字和他們這五個帥哥放在一起,怎麽看都違和感十足。
季裕低頭繼續吃著飯,語氣平淡。
“因為被殺的,都不是人。”
雲遙枝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喪屍的確不算人了,可她心裏更清楚,這句話裏的“不是人”,指的不止是喪屍。
她想起剛不久自己親手解決掉的許敬堯,想起那些在末世裏燒殺搶掠泯滅人性的惡徒,這些人披著人皮,幹的卻是畜生不如的勾當。
說他們是豬,都算是抬舉了,這些人根本就是一坨爛到底的屎。
她已經想好自己的小隊名了。
鏟屎小隊!
雲遙枝見季裕又陷入沉默,這人向來話少,周身總裹著一層疏離。
她百無聊賴地看著他慢條斯理吃東西的模樣,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側臉,落在那截露在黑發外的耳垂上。
正中間嵌著一顆小巧的痣,遠看竟像戴了耳釘。
心底忽然竄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她脫口而出。
“季裕,我是不是見過你?”
季裕聽見這話,喉嚨猛地一緊,食物卡在食管裏,瞬間引發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胸腔,耳朵的紅意瞬間蔓延到脖頸。
雲遙枝嚇了一跳,連忙挪到他身邊,伸出手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怎麽還嗆到了?”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過去,季裕的身體僵了僵,後背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順過氣來,放下手,手指蜷縮著,喉嚨還有些刺痛。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眸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緊緊盯著雲遙枝,聲音有些沙啞。
“為什麽這麽說?”
雲遙枝迎著他的目光,仔細端詳著他的臉,這種矜貴的高嶺之花,和記憶中那模糊樣貌的男孩兩個模樣。
她心裏的疑惑淡了大半,也就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語氣輕鬆。
“我以前去參加比賽,在二樓候場的時候,手裏的東西不小心掉下去了,正好砸在樓下一個男孩的頭上。”
她說著,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耳垂的同一個位置。
“他耳朵這裏,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
季裕的呼吸驟然一滯,瞳孔微微收縮。
原來她還記得他。
他攥緊了筷子,正準備開口,或許是解釋,或許是坦白,然而雲遙枝的下一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所有的悸動。
“不過他看著挺矮挺胖的,像個小學生……”
後麵的話,季裕再也聽不清了。
腦海裏隻剩下那句話,像複讀機一樣,無限迴圈。
挺矮挺胖。
像個小學生。
小學生……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耳朵的紅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火辣辣的熱。
十四歲的記憶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圓滾滾的自己,抱著腦袋站在賽場樓下。
而樓上的少女,正用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望著他。
原來在她的記憶裏,當年的自己,竟然是這副模樣。
季裕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耳垂上的那顆痣,似乎都因為主人的窘迫,變得格外顯眼。
他握著筷子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連帶著碗裏的食物,都變得索然無味。
雲遙枝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隻當自己認錯了人,還自顧自地補充道。
“世界真小,居然能遇到同樣位置耳垂有痣的人,不過應該隻是巧合啦。”
季裕年齡和她一樣大,怎麽可能是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學生。
她話音剛落,就看見季裕猛地站起身,動作有些急促,帶起的風拂過她的臉頰。
“我去車上拿點東西。”
他說完,便快步走進了雨幕,朝著房車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卻莫名透著幾分狼狽。
雲遙枝看著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怎麽突然走了?飯還沒吃完呢……”
房屋二樓。
王強輝四人正圍坐在一起,煙霧繚繞,劫後餘生的鬆懈感漫在空氣裏。
範凱叼著煙,吐出一圈渾濁的煙圈,忽然壓低聲音,眼神往窗外的方向瞟了瞟。
“你們覺不覺得……許敬堯那小子,是被黎硯偷偷解決的?”
孫浩祥抬眼瞥他一眼,沒說話,倒是王強輝靠在牆上,慢悠悠吐著嘴裏的葡萄皮。
“雲妹那種美女,誰不心動?我看就是許敬堯做了什麽被他們發現了。”
幾人都心知肚明,精神係異能者最喜控製普通人。
普通人沒有異能反抗,最容易操控,不少精神係異能者靠著這點,把普通人當成奴隸和玩物,為所欲為。
“死了就死了。”
孫浩祥掐掉手裏的煙頭,起身從盤子裏拿起一顆紫葡萄丟進嘴裏。
“這次要不是那些喪屍突然停下,我和範凱兩個人,都得交代在半路上。”
所以在末世,死了人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
吳超摸著下巴,滿臉疑惑。
“確實奇怪,難不成真出現喪屍王了?可不對啊,真有喪屍王,我們在b市的時候,早就死幹淨了,根本撐不到現在。”
幾人臉色都沉了沉。
末世裏誰都清楚,喪屍等級越高,外形越脫離人形,會變成徹底的怪物,殘缺的身軀會慢慢痊癒,甚至開始擁有思考能力,還會產生痛覺。
隻不過不是每隻高階喪屍都能發育出健全的心智,這次藍樓出現的六級喪屍,腦子就不太行。
上次他們外出任務,遇見一隻五級喪屍,都會跟他們玩遊擊戰,迂迴埋伏,狡猾得很。
若是讓這隻喪屍繼續成長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幾人低聲議論著,誰也沒個頭緒,隻能把這份詭異壓在心底。
沒過多久,休整完畢,隊伍終於準備啟程返迴清湖基地。
迴去不必像來時那樣趕時間,殺豬小隊開著房車慢悠悠跟在隊伍後麵。
雲遙枝累了一上午,她獨自躺上二樓柔軟的床墊,車頂雨聲淅淅瀝瀝,房車平穩行駛,輕輕搖晃著像搖籃,沒一會兒,她便沉沉睡了過去。
夢裏。
她又迴到了那片濕漉漉的葡萄園,青紅相間的葡萄掛滿藤蔓,雨水順著葉片滑落。
不遠處,一道黑色的身影立在雨幕中,正靜靜看著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