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雲遙枝便主動站起身,默默地將桌上的碗筷收拾起來,端進水槽裏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
她突然有些想陸舟了,雖然吃的用的沒現在好,起碼她真的什麽活都不用幹。
現在這碗洗下來她都感覺手都變糙了。
哎……
安熠見黎硯和嚴謙年都下了車,剛想上前幫她分擔,卻被梅瑰一把攬住肩膀強製帶下車消食去了。
小小的車廂裏,一下子就隻剩下她和季裕。
季裕安靜地站在她身後,沉默了片刻,清冷的聲音輕輕響起。
“我幫你吧。”
雲遙枝動作一頓,卻沒有迴頭,依舊垂著眼認真搓洗著碗筷,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季裕抿了抿嘴角,沒再堅持,安靜地轉身也下了車。
雲遙枝聽著車門輕輕關上,手裏的抹布頓在碗沿,她還以為他會強勢一點伸手幫忙,她也就順著半推半就答應了。
結果倒好,這人比她還幹脆。
她盯著水槽裏的泡沫,無聲撇了撇嘴,隻能認命地繼續搓著碗。
同時思念陸舟的心達到了頂峰。
她的奴仆在幹嘛呢?
…
朝陽基地,雷暴小隊的別墅。
臥室裏,昏迷了整整三天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撐著酸軟的手臂艱難坐起,目光下意識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平日裏躺在沙發上看平板的那道身影,此刻卻不見蹤影。
胸膛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那份突如其來的心慌,遠比傷口更讓他難受。
陸舟掀開薄被,腳步虛浮地就要下床,房門恰在此時被推開,張琴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走了進來。
她一看見醒過來的人,驚得連忙將碗放在床頭櫃上,快步上前想伸手扶他,卻被陸舟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他此刻滿心滿眼都隻有一個人,手都在發顫,聲音沙啞。
“隻隻呢?”
換做平時,雲遙枝隻會安安靜靜待在這間臥室裏,連客廳都很少去,可現在,他醒來看不到她,心裏的不安要將他淹沒。
張琴站在一旁,手指微微蜷縮,眼神躲閃了一瞬。
她沒想到陸舟會提前一晚醒來,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昨天有外出的小隊迴來,說荒灘的加油站被燒成了一片焦土,滿地都是發黑的屍體,他們原定的中途落腳點都沒了。
今早高宏陽放心不下,親自開車過去檢視,在那片焦黑的廢墟裏,找到了一塊燒得隻剩殘片的白色碎布,是雲遙枝那天穿在身上的睡裙。
牆角還散落著燒幹的罐頭和壓縮餅幹,甚至還有沒燒完的水瓶。
而加油站裏麵,赫然躺著一具已經碳化的女性屍體。
雲遙枝死了。
張琴心裏掠過愧疚,可也僅僅隻有一絲而已。
末世兩年,人命如草芥,這點愧疚早被殘酷的現實磨得所剩無幾。
陸舟見她遲遲不說話,臉色瞬間慘白,他踉蹌著往門外衝,喉嚨裏嘶啞地喊著。
“隻隻!隻隻咳咳咳咳……”
太過用力的呼喊扯動了胸口尚未癒合的傷口,尖銳的疼痛讓他猛地彎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可他依舊不肯停下腳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張琴沒有攔他,隻是沉默地跟在身後。
直到陸舟扶著樓梯扶手,站在二樓樓梯口,目光慌亂地掃過整個客廳,隻看到張豪和周逸的身影,依舊不見她的蹤影。
心底的不祥預感,如同潮水般瘋狂湧來,要將他徹底淹沒。
他不死心,再次拔高了音量喊著。
“隻隻!隻隻……”
話音未落,高宏陽陰沉著臉從臥室裏走了出來,抬眼看向他,語氣冷硬,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插進陸舟的心髒。
“她已經走了。”
“走了?”
張豪聽見動靜立刻從沙發上站起,快步跑到樓梯口,抬著頭對著臉色慘白的陸舟,語氣刻薄起來。
“對,她見你快要死了,救不活了,就自己偷偷跑了,那種女人,本來就是個累贅,怎麽可能守著你等死。”
陸舟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瞬間凍結。
跑了……
“這不可咳咳咳咳!”
他猛地想反駁,可一開口就扯裂了胸口的傷,劇烈的咳嗽狠狠砸在他身上,咳得他彎下腰,臉色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
高宏陽心知空口無憑他絕不會信,略一沉眸,丟擲了一個最致命也最讓他無法辯駁的理由。
“雲遙枝得到她姐在h市的訊息,正好你看著也要死了,所以她跑了。”
陸舟整個人猛地一震,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她姐……
h市……
他比誰都清楚,雲遙枝這輩子最喜歡最惦記的人,就是她的姐姐。
現在,她有了姐姐的訊息,而他……
這個理由,太合理了。
合理到,他連一句“不可能”,都再也喊不出口。
胸口的傷口再次撕裂般劇痛,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喉嚨裏湧上腥甜,卻被他死死嚥了迴去。
那雙原本盛滿光亮的眼睛,一寸寸暗了下去,隻剩下空洞的死寂。
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