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東海市水域，像是一頭沉睡的黑色巨獸。
暴雨雖然轉為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但海麵依然波濤洶湧。
渾濁的浪頭拍打著露出水麵的殘垣斷壁，發出啪啪的聲響。
然而，在這片混亂中，一道黑色的閃電正在水麵上飛馳。
嗡——
黑武士房車的尾部拖出兩道長長的白色浪花。
駕駛室內。
路明非雙手緊握方向盤，嘴角掛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笑容。
“爽！太爽了！”
如果說以前開車全靠蒙，那現在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玩一款開了透視掛的遊戲。
在他的視野裡，世界完全變了樣。
【異能：鷹眼·動態捕捉】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阻礙。
他能清晰地看到水麵下兩米處，一根倒塌的電線杆正斜斜地刺向水麵；
他能預判百米外那個浪頭的起伏軌跡；
甚至連空氣中雨滴下落的軌跡，在他的眼中都彷彿變成了慢動作。
“左舵15度，避讓暗礁。”
“加速通過，藉著浪頭跳過去！”
路明非喃喃自語，手腳配合行雲流水。
龐大的房車在他的操控下，靈巧得像是一條黑色的遊魚。
它在廢墟大樓的縫隙間穿梭，在一個個障礙物前極限漂移。
坐在後座的林溪和蘇清，甚至連杯子裏的紅茶都沒有灑出一滴。
“技術不錯。”
林溪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難得誇了一句。
“這瓶藥劑沒白喝。”
“嘿嘿，謝謝老闆栽培！”路明非得意地吹了個口哨，“我現在感覺，閉著眼都能把車開出花來！”
就在這時。
路明非的眼神突然一凝。
他猛地踩下剎車，房車在水麵上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停住。
“老闆，前麵有情況。”
路明非指著兩點鐘方向。
“大概兩公裡外，有一大片……光亮。”
“而且我的眼睛告訴我，那裏聚集了很多人。熱源反應很密集。”
林溪放下茶杯，走到駕駛台前，看向遠處。
在漆黑的海麵上，確實有一團昏黃的光暈，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過去看看。”林溪淡淡吩咐，“開啟靜音模式。”
“收到！”
……
十分鐘後。
“黑武士”像是一個無聲的幽靈，緩緩靠近了那片光亮。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就連見多識廣的林溪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個水上浮村。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漂浮在海上的巨大垃圾場。
數百艘各式各樣的船隻——有破舊的漁船、快艇，甚至還有用木板、塑料桶、門板和泡沫箱捆綁在一起的簡易木筏——被人用粗大的纜繩和鐵鏈強行連線在了一起。
它們隨著海浪起伏，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這是末世裡普通倖存者的一個聚集地。
臟。亂。臭。
即便隔著幾百米，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惡臭就已經順風飄了過來。
那是排泄物、腐爛的魚蝦、發黴的衣物以及……屍體焚燒的味道。
藉助房車的夜視係統，林溪看到了浮村裏的景象。
甲板上擠滿了人。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男人們光著膀子，麵板上長滿了綠色的斑塊和膿瘡——那是長期浸泡在汙染水體中導致的水生麵板病。
女人們抱著同樣瘦弱的孩子，蜷縮在塑料布搭成的窩棚下，用渴望的眼神看著遠處幾個正在煮著不明糊狀物的大鍋。
“咳咳咳……”
咳嗽聲此起彼伏。
這裏沒有醫生，沒有葯，甚至沒有乾淨的淡水。
他們喝的，是收集來的雨水，或者是經過簡單過濾的海水混合液。
這是與林溪的房車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
“老闆，這也太慘了……”路明非有些不忍地咂咂嘴，“跟他們比，咱們那鰻魚飯簡直就是犯罪。”
“這就是末世。”
林溪的聲音很平靜，沒有過多的同情，也沒有嘲諷。
“在這個時代，弱小就是原罪。”
此時，黑武士已經靠得很近了。
龐大、漆黑、且充滿科技感的車身，在這個由破爛組成的浮村麵前，簡直就像是一艘外星飛船降臨在了原始部落。
嗡——
房車的側麵燈帶亮起，柔和的冷光照亮了附近的水麵。
這一束光，瞬間吸引了浮村邊緣幾個放哨人的注意。
“那……那是什東西？！”
“船？還是車？”
“天哪！好漂亮的車！它居然浮在水上！”
驚呼聲迅速蔓延。
很快，越來越多的倖存者從窩棚裡鑽出來，趴在欄杆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他們看著那光潔如新、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的黑色車漆；
看著那厚實的防彈玻璃；
看著車頂那看起來就很高階的雷達和天線。
一種深深的自卑和更強烈的貪婪，在人群中滋生。
“咕咚。”
有人吞了口口水。
不是因為車，而是因為……味道。
林溪開啟了一點點車窗縫隙，透氣。
車內正在煮的現磨藍山咖啡的香氣，混合著剛剛烤好的黃油曲奇的味道，順著海風，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勾住了所有人的魂。
“香……好香啊……”
“是咖啡！還有奶香味！”
“我上次聞到這種味道，還是在三年前的星巴克……”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指著房車，哭著對媽媽說：“媽媽，我想吃……”
浮村騷動了。
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這輛車。
如果不是忌憚那龐大的體型和未知的武力，恐怕他們早就撲上來像螞蟻一樣把車拆了。
“老闆，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太對勁。”
路明非握緊了方向盤，“要不要亮傢夥？”
“不必。”
林溪搖了搖頭。
她從空間裏拿出半包之前吃剩下的涪陵榨菜，拿在手裏掂了掂。
“我是來逛街的，不是來打架的。”
“聽說這種黑市裡，經常會有不識貨的人，拿著寶貝換饅頭。”
“把車靠過去。”
林溪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乾淨得發亮的白色防曬衣，戴上一副墨鏡。
“蘇清，帶上翻譯器（擴音喇叭）。”
“告訴他們，我要找這裏的地攤區。”
“我有食物。”
隨著食物兩個字通過擴音器傳遍浮村。
原本騷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了更加瘋狂的喧嘩。
“食物！她有食物！”
“快！把路讓開！讓那位大人靠岸！”
“把我的傳家寶拿出來！我要換吃的！”
在生存麵前，尊嚴一文不值。
林溪看著那些瘋狂的人群，臉上露出冷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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