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大廈的98層，曾經是東海市視線最好的雲端會所。
在這裏，可以俯瞰整個黃浦江的繁華。
但現在，落地窗外隻有渾濁發黃的死水，以及那輛停在水麵上、如同外星飛船般的黑色房車。
“準備好了嗎？快點！把那份檔案拿過來！”
行長正在瘋狂地指揮。
一群平日裏養尊處優的精英，此刻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個個保險櫃撬開。
桌子上堆滿了檔案。
這些紙張，在幾天前，還是能讓無數人跪舔的財富象徵。
它們的總價值加起來，足以買下半個東海市。
“應該夠了吧？這些加起來至少三百億了！”
趙總擦了一把臉上的油汗，氣喘籲籲地說道。
“夠了！肯定夠了！”行長自信滿滿，“那個女人雖然有物資，但也就是個暴發戶。她肯定沒見過這麼多錢！隻要她簽了字，這半個金融區都是她的！”
他們找來了一個原本用來擦窗戶的吊籃，把這些檔案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然後，他們開啟窗戶，用一根結實的尼龍繩，將吊籃慢慢放了下去。
“喂——！！那位小姐！！”
行長趴在視窗，不顧形象地大喊，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
“這是我們的誠意！價值三百億的資產！換你那一車……不，換你兩箱泡麵！兩箱就夠！”
吊籃晃晃悠悠地降落，最終停在了黑武士的露台上方。
林溪正躺在摺疊椅上消食。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吊籃裡堆積如山的紙張。
花花綠綠的，印著各種燙金的大字和紅色的公章。
“蘇清，拿來看看。”
“是。”
蘇清走過去，拿起幾份檔案翻了翻。
“溪姐，是真的。”
蘇清忍著笑彙報道。
“這是東海商業銀行的行長印章，這是盛世集團的董事長簽字……嘖嘖，這還有一張市中心別墅區的房產證呢，佔地五千平。”
樓上的精英們看到蘇清在翻看，一個個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怎麼樣？林小姐！這可是抄底的好機會啊！”行長喊道，“隻要你點頭，你就是東海市的首富！”
林溪坐直了身體。
她從蘇清手裏接過那張房產證。
“首富？”
她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行長先生，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林溪隨手將那張價值連城的房產證揉成了一團，然後像投籃一樣，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咚。
這一聲輕響，像重鎚一樣砸在樓上眾人的心口。
“你……你幹什麼？！那是房產證啊！”趙總尖叫起來。
“房產證？”
林溪指了指四周茫茫的大水。
“你是指水底下那個已經被魚蝦佔領的別墅嗎？”
“還是指這一堆廢紙？”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邊。
陽光（雖然是透過烏雲的）灑在她身上。
林溪沒有再理會那些檔案。
她從身旁的水果籃裡，拿起了一個圓潤、飽滿、色澤鮮紅的水果。
那是一個【特級紅富士蘋果】。
表皮上還掛著剛才清洗時留下的水珠，在光線下晶瑩剔透。
樓上的精英們瞬間安靜了。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蘋果。
紅色，鮮活的紅色。
那是生命的顏色，是維生素的顏色，是甜味的顏色！
在這個連壓縮餅乾都受潮發黴的孤島上，一個新鮮的水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上帝的恩賜。
林溪拿著蘋果，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然後，她當著所有人的麵，張開紅唇，輕輕咬了一口。
“哢嚓——！！！”
清脆。
響亮。
汁水四濺。
即便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樓上的人彷彿都能聽到果肉在齒間崩裂的脆響，都能聞到那一瞬間爆開的酸甜果香。
“咕咚……”
行長的眼淚下來了。
那是生理性的淚水。
他的口腔裡分泌出了大量的唾液，多到他來不及吞嚥，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脆的……”
“是脆的……”
女秘書癱軟在地，眼神迷離，彷彿那個蘋果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東西。
林溪咀嚼著果肉，發出沙沙的聲音。
“甜。”
她評價了一個字。
然後，她舉起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對著樓上晃了晃。
“各位身家百億的老總。”
“你們的這些紙，能吃嗎？”
“能像這個蘋果一樣，發出這種好聽的聲音嗎？”
“不能。”
林溪自問自答。
“你們所謂的股份、地契、本票……”
“加起來，都不如我手裏這個蘋果核值錢。”
“因為這個蘋果核種下去，還能長出樹。”
“而你們的紙，擦屁股都嫌硬。”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崩潰。
“嗚嗚嗚……”
趙總捂著臉大哭起來。
他的百億身家，他的商業帝國，在這個女人嘴裏，不如一個蘋果核。
這種價值觀的崩塌，比飢餓更讓他絕望。
“不過……”
就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林溪的話鋒突然一轉。
她吃掉了最後一口果肉，隨手將果核拋入水中。
一條變異魚躍出水麵，一口吞下了果核。
“我也不是不能給你們吃的。”
林溪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
“我對你們的錢沒興趣。”
“但我對你們這棟樓裡的某樣東西，很感興趣。”
行長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你要什麼？！隻要這樓裡有的！都給你！”
哪怕是讓他現在把身上的西裝吃了，他也願意，隻要能換一口吃的！
林溪指了指大廈的第88層。
那裏是環球金融中心的資料中心，也是整個東海市的金融心臟。
“我要那裏的超算伺服器組。”
“確切地說，我要那台代號為深藍的主機。”
行長愣住了。
伺服器？
那種鐵疙瘩能幹嘛？又不能吃！
“沒問題！都在！都在那裏！”
行長拚命點頭，“那是防水機房！肯定沒壞！您儘管拿去！全部拿去！”
“很好。”
林溪滿意地點點頭。
“交易達成。”
她轉身對蘇清吩咐道：
“蘇清，給他們送點定金上去。”
“就拿那一箱……快過期的紅燒牛肉麵吧。”
“哦對了，再加一袋榨菜。”
“畢竟是幾百億的生意，我們也不能太小氣。”
蘇清笑著點頭：“是，溪姐。”
看著吊籃裡被放進的一箱速食麵和一包榨菜。
樓上的精英們發出了野獸般的歡呼。
他們爭先恐後地拉動繩索，彷彿拉上來的不是泡麵，而是皇冠。
而在他們眼中。
那個用百億資產換來的一箱泡麵，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劃算的買賣。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時代，活著，纔是唯一的硬通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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