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7月28日21:00
車外，狂風暴雨如同末日的喪鐘。
車內，溫暖如春，燈光曖昧。
蘇清捧著那碗加了鹽的烏雞湯，手還在微微顫抖。
熱氣騰騰的湯麵上，漂浮著金黃色的油珠和紅色的枸杞。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鹹鮮，溫潤，帶著一股奇異的暖流，瞬間順著喉嚨流遍全身。
五臟六腑都在這一刻蘇醒了。
“好喝……”
蘇清的眼淚不受控製地落進碗裏，濺起小小的漣漪。
這是她這半個月來，喝到的第一口像樣的東西。
“好喝就多喝點。”
林溪靠在沙發上，手裏晃著一杯紅酒，目光肆無忌憚地欣賞著眼前的“美人喝湯圖”。
蘇清洗乾淨後，簡直是換了個人。
麵板雖然因為長期不見光而蒼白，但細膩如瓷。
濕漉漉的長發披在肩上，身上那件寬大的男款真絲襯衫鬆鬆垮垮地罩著，鎖骨若隱若現。
那種破碎又清冷的氣質，簡直是極品。
“喝完了，就來看看戲。”
林溪放下酒杯，按下了一個按鈕。
客廳一側的裝甲板緩緩升起，露出了巨大的單向落地窗。
窗外，也就是隔壁別墅的院子裏。
一個瘋癲的身影正手腳並用地在泥水裏爬行。
是江薇薇。
那朵變異藍玫瑰的致幻毒氣已經徹底發作了。
在江薇薇的眼裏，周圍的雨水變成了毒蛇，樹木變成了惡鬼。
她為了躲避這些“怪物”，拚命地往亮著燈的地方——也就是林溪的房車這邊爬。
“救命……救命啊……”
江薇薇爬到了兩棟別墅之間的圍欄邊。
她抬起頭，那張曾經精緻的臉此刻佈滿了泥漿和抓痕，眼神渙散而瘋狂。
透過落地窗的燈光。
她看到了車內的景象。
她看到了林溪，那個她曾經看不起的暴發戶。
她也看到了坐在林溪身邊的那個女人。
穿著白襯衫，捧著熱湯，長發如瀑，美得像一幅畫。
“那是……”
江薇薇愣住了。
哪怕大腦被幻覺侵蝕，她也認出了那張臉。
那不是隔壁地下室關著的那個啞巴廚娘嗎？
那個每天一身油煙味、隻會低著頭做飯、被她呼來喝去、甚至還被她把吃剩的骨頭扔在臉上的下賤女人？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在那裏？
為什麼她能坐在那麼乾淨、那麼豪華的地毯上？
為什麼她能喝著冒熱氣的湯？
“啊！！！”
強烈的嫉妒和巨大的心理落差，瞬間擊潰了江薇薇最後的理智。
她抓著欄杆，指甲崩斷流血都毫無察覺，撕心裂肺地尖叫：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賤人可以上去！”
“林溪！我是校花啊！我是江薇薇！那個啞巴就是個做飯的！她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讓我上去！我也要喝湯！我也要穿新衣服！”
車內。
蘇清聽到了外麵的嘶吼。
她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那是長期被虐待留下的應激反應。
但下一秒。
一隻溫暖的手覆蓋在了她的手背上。
林溪握住了她的手。
“別怕。”
林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清，看著她。”
“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校花，你是地下室的囚徒。”
“但現在。”
林溪指了指窗外那個在泥裡打滾的女人。
“她是蟲子。”
“而你。”
林溪接過蘇清手裏的空碗。
“你是我選中的人。”
“在這個世界上，我的選擇，就是最高的法則。”
蘇清怔怔地看著林溪。
那雙清冷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此刻乾淨、體麵的模樣。
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湧上心頭。
蘇清深吸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的江薇薇。
“她的臉色發青，瞳孔放大。”
蘇清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她應該是吸入了過量的致幻花粉。如果不解毒，三個小時內，她會因為神經係統衰竭而死。”
林溪挑眉：“你能救嗎？”
蘇清點頭：“能。隻要一針。”
林溪笑了，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玩味：“那你想救嗎？”
蘇清看著那個曾經把滾燙的開水潑在她手背上的女人。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是醫生。”
“但我治不了……心腸壞掉的人。”
“而且。”
蘇清轉過頭，看著林溪，嘴角露出一個極淡卻極美的淺笑。
“我的葯很貴。”
“隻留給對我好的人。”
林溪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說得好！”
“我就喜歡你這種性格！”
林溪心情大好。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泥裡掙紮的江薇薇。
“聽到了嗎，江大校花。”
“神醫說了，你沒救了。”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夜晚吧。那朵藍玫瑰，會送你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唰。
單向玻璃的遮光簾緩緩落下。
徹底隔絕了窗外那個絕望的身影，也隔絕了那箇舊世界的所有恩怨。
……
夜深了。
房車內，香氛的味道愈發安神。
“過來。”
林溪拍了拍沙發前的地毯。
蘇清乖乖地坐了過去。
林溪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戴森吹風機，插上電源。
“頭髮不吹乾容易頭疼。”
“我幫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蘇清有些慌亂，想要伸手去接。
“別動。”
林溪按住她的肩膀，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濕潤的黑髮。
呼呼的熱風吹起。
蘇清僵直的背脊慢慢放鬆下來。
頭皮上傳來林溪指腹的觸感，溫柔得讓她想哭。
在這個吃人的末世。
竟然有人願意為她吹頭髮。
“蘇清。”
“嗯？”
“你的手藝不錯，那鍋湯我很滿意。”
“……謝謝。”
“不過，太瘦了。”
林溪看著蘇清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脖頸，皺了皺眉。
“以後每頓飯必須吃肉。我會讓旺財監督你。”
“我的管家，必須白白胖胖的，帶出去纔不丟我的臉。”
蘇清的臉紅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知道了……主人。”
“叫什麼主人。”
林溪關掉吹風機，看著蘇清那頭柔順如緞的黑髮，滿意地點點頭。
“叫溪姐。”
“或者……叫林溪。”
“好的……溪姐。”
蘇清轉過身，仰起頭看著林溪。
“溪姐，我會把你的胃養好的。”
“也會把你的花園養好的。”
“隻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林溪看著她。
突然覺得，在這個冰冷的末世裡撿到這麼個寶貝。
比撿到那架直升機還要值。
“好了，去睡覺吧。”
林溪指了指次臥。
“明天還要早起。”
“聽說山下的SKP商場已經被淹了。”
“明天我們去逛街。”
“給你挑幾件像樣的衣服。”
蘇清愣住了：“逛街？？”
林溪理所當然地點頭。
“當然。”
“末世怎麼了？末世就不能穿新衣服了？”
“明天，我們去把那個商場……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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