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水以摧枯拉朽之勢衝破了重型車庫的最後一道防線。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幾萬噸的泥石流混合著毒沼,瞬間填滿了這個原本空曠的地下空間。水位幾乎是在眨眼間就漫過了黑武士的車窗。
駕駛座上,路明非雙手在操作檯上翻飛,指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隨著他的操作,底盤下那四條寬大厚重的履帶伴隨著低沉的氣流聲,緩緩摺疊、收縮排了車身預留的裝甲凹槽內。
失去履帶支撐的黑武士,並沒有像一塊鐵疙瘩那樣沉入水底。
“啟動晶核熱熔能,兩棲渦輪全開!”
路明非一把握住主控推桿,用力推到底。
“轟——”
沉寂在車身引擎艙深處的那顆三階巔峰水、冰雙係晶核,在這一刻被徹底啟用。澎湃的能量順著超導線路湧入底盤尾部的四具重型深潛渦輪。
巨大的渦輪葉片瘋狂旋轉,攪動起肉眼可見的狂暴白沫。黑武士龐大的車身在水中猛地一震,隨後猶如一頭蘇醒的鋼鐵巨鯨,頂著數以萬噸計的恐怖水壓,硬生生地在這片渾濁的毒沼中穩住了身形。
車廂內,出奇的平穩。
除了引擎運轉帶來的輕微低頻震動,連桌上那半杯羅曼尼·康帝的酒液麪,都隻是泛起了幾圈細碎的漣漪。
“老闆,我們下潛了。”路明非緊緊握著方向盤,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聲吶雷達螢幕。
“走主暗河水脈,順流向上。”林溪靠在沙發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了身側的防彈玻璃窗外。
車窗外,是絕對的深邃與黑暗。
黑武士車頭的矩陣光帶猶如兩柄利劍,刺穿了這片常年不見天日的水域。藉著燈光,蘇清趴在副駕駛的車窗邊,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上方,整座大別山微光地下城正在徹底解體。
巨大的花崗岩承重柱在水底接連斷裂,成百上千噸的碎石、扭曲的鋼鐵鋼筋,猶如一場無聲的暴雨,紛紛揚揚地砸向更深的水底。在這堆崩塌的廢墟中,夾雜著難民區殘存的破布、生鏽的鐵鍋,以及那些永遠長眠於此的枯骨。
所有人類掙紮求生的痕跡,所有的算計、絕望與哀嚎,都被大自然這隻無形的手,徹底埋葬在了這幾百米深的冰冷暗河之下。
蘇清眼睫微垂,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轉頭看向後方的林溪。
林溪的麵容在車廂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寧靜,沒有悲憫,也沒有大難不死的慶幸。那種淩駕於生死之上的絕對理智,像一塊無形的磁石,瞬間撫平了蘇清心頭那一絲麵對深淵的戰慄。
蘇清收回目光,暗暗握緊了拳頭。地下城的時代結束了,而隻要跟著這個人,不管外麵是深淵還是地獄,這輛房車裏,永遠是安全的家。
“砰!”
突然,一塊足有卡車頭大小的斷裂岩石被湍急的暗流裹挾著,狠狠地撞擊在黑武士的左側車身上!
“抓穩!”路明非低喝一聲。
然而,預想中劇烈顛簸和金屬凹陷並沒有發生。
那塊沉重的岩石在接觸到黑武士表層暗黃色的玄龜岩紋裝甲時,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撞上了金剛石。伴隨著水下一陣沉悶的碎裂聲,那塊巨岩當場崩碎成無數細小的石塊,順著水流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而黑武士的車身上,連一道最細微的白印都沒留下。
“臥槽……”路明非看著雷達螢幕上的反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這準四階龜甲融合出來的外殼也太硬了吧?剛才那一下換做普通的裝甲車,早就被砸成鐵餅了!”
“這還隻是物理防禦。”林溪放下高腳杯,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專心開你的車。暗河的水流越來越急了,我們快到地表了。”
正如林溪所言,隨著渦輪推進器的持續發力,黑武士猶如一柄黑色的利刃,在錯綜複雜的地下水脈中逆流而上。
一直趴在沙發角落打盹的茅台,此刻也精神了起來。它跑到駕駛室的控製檯邊緣,兩隻前爪扒著玻璃,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麵的水域。身為變異水獺,它對水流的感知比機器雷達還要敏銳,時不時發出一兩聲短促的“吱吱”聲,彷彿在給路明非指引水流阻力最小的方向。
水壓開始逐漸降低,窗外那死寂渾濁的黑水,漸漸透出了一絲微弱的天光。
“雷達顯示上方水深不足五十米!”路明非的聲音因為亢奮而變得有些沙啞,他死死盯著逐漸變亮的頭頂,“老闆,坐穩了,我們要破水了!”
“渦輪推力,百分之百。”林溪淡淡下達指令。
“明白!給老子沖——!”
路明非一巴掌拍在推進器的加力按鍵上。
深潛渦輪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尾部噴射出兩道粗壯的高壓水柱。黑武士那沉重的車身,在水下猛地一個上揚,攜帶著萬鈞之勢,直奔那一抹光亮而去!
地表。
原本應該是一片乾涸廢墟的公路旁,因為連日的暴雨和地下水倒灌,形成了一個麵積巨大的深水湖泊。
湖麵上的黑雨已經停歇,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隙,幾縷蒼白的陽光艱難地灑在水麵上,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斑。
突然,平靜的湖麵中心開始劇烈地翻滾。
大量的氣泡猶如沸騰的開水般湧出,緊接著,水麵向上猛地凸起一個巨大的水包。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漫天的水花猶如瀑布般向四周炸開!
一頭長達十二米、通體覆蓋著啞光黑甲與暗黃色岩紋的鋼鐵巨鯨,以一種極其蠻橫霸道的姿態,悍然撕裂了水麵,衝天而起!
沉重的車身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極具暴力美學的拋物線,水珠順著那不沾一滴毒水的特殊塗層紛紛滑落。
“砰——喀啦啦!”
黑武士重重地砸落在湖泊邊緣那條滿是裂痕的廢土公路上。厚重的全地形履帶在接觸地麵的瞬間重新彈出、鎖死,將幾塊碎裂的瀝青路麵直接碾成了粉末。減震係統發出“嗤”的一聲泄壓聲,龐大的車身穩穩地停滯在荒涼的公路上。
車內,陽光透過前擋風玻璃外的防爆百葉窗縫隙,灑在操作檯上。
久違的光線讓路明非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他看著眼前這片雖然滿目瘡痍、卻一望無際的廣袤廢土,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隻覺得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那種幽閉與壓抑,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釋放。
蘇清解開安全帶,走到車窗邊,看著外麵那雖然殘破卻終於不再是黑暗岩壁的世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林溪依然端坐在沙發上。她沒有去欣賞窗外的風景,隻是伸手將茅台撈進懷裏,慢慢地順著它的毛髮。
“路明非。”林溪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在!”
“沿著公路,一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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