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哢噠。”
路明非用力地扳動著最後一個鎖扣,將防爆大門內側的三道物理保險全部鎖死。
“老闆,門焊死了。所有的外部通風口也已經加裝了雙層防酸隔板。”
“從現在開始,哪怕外麵的黑水淹過咱們的山頭,這鐵罐子裏也漏不進一滴毒水。”
林溪緩緩睜開眼睛,右肩上的傷口終於結出了一層堅硬的暗紅色血痂。
她微微點了點頭。
大門一旦焊死,意味著他們徹底與世隔絕。
在這段水深不知幾何、不知何時才會退去的漫長幽閉期裡,這座幾十平米的前廳,就是他們三人世界的全部。
“這防空洞裏的濕氣太重了,酸雨滲進來的潮氣無孔不入。”
路明非走到那片被紫光燈照耀的“室內叢林”前,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進倉庫,將一捆黑色的橡膠軟管裁剪成幾十根長短不一的細管。
主管道連線著半空中的大水桶底部,利用水自身的重力產生的天然水壓,將水流強行擠壓進下方那些如同毛細血管般分佈的軟管網路中。
而在每一根軟管的末端,他都用老虎鉗精細地卡上了一個可以手動擰動的小型銅製閥門。
“滴答……滴答……”
當路明非將芥子空間裏提取出來的靈泉水注入高空水桶,擰開閥門的瞬間。
清澈的水珠有節奏地滴落在下方乾涸的土壤上。
而在滴灌架的下方。
蘇清穿著一件乾淨的淺色圍裙,頭髮用一根皮筋隨意地在腦後挽成了一個溫婉的髮髻。
她站在幽紫色的植物補光燈下,白皙的雙手正輕柔地捧著一把散發著濃鬱泥土芬芳的黑土。
自從昨夜林溪將【芥子空間】的訪問許可權向她敞開後,蘇清就成了這座地下城名副其實的“大管家”。
她心念微動,一袋袋從空間裏取出的珍貴的無汙染營養土,便精準地落在了路明非焊好的幾排金屬種植槽裡。
“路哥,這邊的閥門稍微調小一點,金絲血麥的幼苗不需要太大的水量,土壤保持微濕就夠了。”
蘇清一邊說著,一邊細緻地將一株剛剛催生出嫩芽的【金絲血麥】種進鬆軟的泥土裏。她的動作很輕,就像是在撫摸一個新生的嬰兒,將周圍的泥土一點一點地培實。
“好嘞!蘇醫生你看著點,水大了我就把銅閥門擰緊半圈!”
路明非在擰動閥門時,也展現出了驚人的精準度,水滴落下的頻率被他控製得毫釐不差。
紫色的植物燈光,灑在蘇清那認真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隨著泥土被靈泉水潤濕,一股久違的、屬於大自然泥土特有的清新土腥味,混合著變異植物的草木清香,在這個生冷的大廳裡緩緩瀰漫開來。
路明非站在一旁,他渾身上下沾滿了黑灰、鐵鏽和機油,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在下巴上匯聚成一滴渾濁的水珠,砸在金屬地板上。
他愣愣地看著在種植槽前忙碌的蘇清。
看著她那雙本該拿著手術刀救死扶傷的手,此刻卻沾滿了黑色的泥巴,溫柔地侍弄著那些脆弱的幼苗。
聽著水管裡“滴答滴答”規律的流水聲,聞著空氣中那股讓人鼻腔發酸的泥土芬芳。
在這個外表被毒水包裹、外麵是無盡殺戮和腐臭的廢土世界裏。
這幾十平米的鐵罐子裏,卻硬生生地被他們用幾根廢鐵管和一捧泥土,種出了一片生機盎然的綠色花園。
路明非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下意識地抬起胳膊,用那戴著髒兮兮勞保手套的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結果這一擦,直接把手套上的機油和黑灰全抹在了腦門上,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滑稽的大花臉。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顯眼的白牙,笑得像個找到了稀世珍寶的傻子。
他突然覺得,所有的血汗和傷痛,在這一刻,全都他孃的值了!
隻要能守住這片有泥土清香的綠洲,隻要能看到蘇清在這盞紫光燈下安安穩穩地種菜。
哪怕讓他這輩子......他也心甘情願!
“傻樂什麼呢?臉上全都是黑灰。”
蘇清直起身子,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她一轉頭,就看到了路明非那副黑著半邊臉、笑得燦爛的傻樣。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沒有去找毛巾,而是走上前伸出自己那還沾著一點泥土的指腹,在路明非的額頭上輕輕抹了一下,試圖幫他把那塊最黑的機油擦掉。
“哎……別別別!蘇醫生,我身上臟,全是機油味,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路明非嚇了一跳,身體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連連擺手,一張黑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太粗糙了,他覺得自己這副滿身機油的樣子,根本不配靠近那片乾淨的圍裙。
“臟什麼?在廢土上,沒有機油和泥土,哪來的乾淨飯吃?”
蘇清看著路明非這副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她的模樣,心底劃過一絲暖意。
她沒有再堅持去擦,而是從芥子空間裏取出了一個乾淨的軍用行軍壺,擰開蓋子,遞到了路明非的麵前。
“幹了半天重活了,喝口水。”
“咕咚、咕咚!”
清冽甘甜的靈泉水順著喉嚨灌下去,直接澆滅了他胸腔裡那團因為乾重活而燃起的燥熱。這水裏,不僅有靈泉的生機,更有這個家裏最熨帖的人情味。
而在大廳的另一端。
林溪靠在沙發上,手裏把玩著那顆三階中期的雙係晶核。
她沒有去打擾那邊滴灌架下的溫馨互動。
她靜靜地看著路明非那張大花臉,看著蘇清圍裙上的泥巴點子,聽著那規律的“滴答”滴水聲。
這種充滿了泥土味、汗水味和機油味的粗糙日常,在很多人眼裏或許極其枯燥。
但在林溪這個見慣了廢土上人吃人、背叛與殺戮的眼裏,這種最原始的勞作和純粹的守護,纔是這片末世裡最奢侈的極品。
地下城外,黑水毒沼的水位依然在緩慢地上漲,大別山的雨彷彿永遠都不會停。
但這座被死死焊住的鋼鐵堡壘,它的心臟,卻在泥土和汗水的澆灌下,開始了強勁而規律的跳動。
幽閉的紀元,在這一抹珍貴的綠色中,終於讓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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