倖存下來的那四十多名難民,在喝下了混有【金絲血麥】的盲魚湯後,肺部的毒瘴被硬生生拔除。
天一亮,這群已經被徹底馴化、對大門敬若神明的工蟻們,便在徐蘭的皮鞭和怒罵下,再次披上破爛的雨衣,頂著暴雨,猶如沒有痛覺的機器一般,繼續在泥水裏刨挖著低階晶核。
秩序,在經歷了血與雷的洗禮後,達到了一種病態卻穩固的平衡。
而在微光地下城內。
蘇清穿著一件淺米色的居家針織衫,正坐在工作枱前,藉著暖黃色的枱燈,用研缽處理著一批新催生出來的變異止血草。
“踏……踏。”
一陣腳步聲,在蘇清的身後響起。
路明非難得地換下了一身沾滿機油的工裝褲,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乾淨黑色T恤。
他那常年亂糟糟的頭髮似乎還特意用水抹平了幾分,隻是那張硬朗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侷促與緊張。
他走到距離蘇清大約一米遠的地方,像根木樁子一樣定住了。雙手背在身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卻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路哥?怎麼了?”
蘇清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頭。
看著路明非這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她琥珀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溫柔地笑了笑,“是發電機組的潤滑油不夠了嗎?我等會兒再提純一些。”
“不不不!不是發電機的事兒!”
聽到蘇清的聲音,路明非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連連擺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猛地將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伸了出來。
在他的掌心裏,靜靜地躺著一把精緻、散發著幽冷寒芒的特製短刀。
不,那不能叫短刀,那是一把完全按照外科手術刀的比例打造出來的戰術手術刀。
“那個……蘇醫生。”
路明非結結巴巴地開口,眼神根本不敢直視蘇清,隻能死死地盯著地板。
“我之前看你解剖變異獸、處理草藥的時候,用的都是普通的不鏽鋼手術刀。那種刀太脆了,遇到怪物的硬皮,很容易崩口傷到手。”
“我……我昨天晚上,用那頭三階巔峰深淵盲鯰的一顆利齒重新熔鑄了一把。”
“這把刀的刀刃,不僅鋒利到能輕易切開防彈鋼板,而且盲鯰的牙齒自帶極強的抗酸腐蝕性。刀柄我特意按照你的手部發力習慣做了微雕防滑紋理,外麵纏的是水貂變異獸的軟皮,握久了也不會磨出繭子。”
路明非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蚊子哼哼。
“這玩意兒輕便……你帶在身上,不僅能切葯,萬一遇到危險,用來防身紮怪物的死穴,也是一紮一個準……送、送給你。”
蘇清看著路明非那張因為緊張而漲得通紅的臉,再看著他掌心裏那把顯然是傾注了極致心血纔打磨出來的戰術手術刀。
她的心底,湧起了一股溫熱的暖流。
蘇清沒有拒絕。
她知道如果拒絕,這個男人估計會難過得好幾天吃不下飯。
蘇清伸出白皙的手,鄭重地從路明非掌心中接過了那把戰術手術刀。
“很輕,而且重心極其完美。”
蘇清在指尖靈活地轉動了一下手術刀,刀刃在暖光下劃過一道極其驚艷的幽藍冷芒,完美契合了她醫生的身份,又帶著廢土的鐵血殺傷力。
蘇清抬起頭,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眸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謝謝你,路哥。這把刀,我很喜歡。我會一直帶在身邊的。”
“轟!”
得到這句肯定,路明非隻覺得自己的腦子裏彷彿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整個人從腳底板一直酥麻到了天靈蓋!
“喜、喜歡就好!嘿嘿……你喜歡就好!那個……我去給黑武士的履帶上點潤滑油!不用管我,你先忙!”
路明非生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激動得心臟驟停,留下一句語無倫次的話後,轉頭就跑。
看著路明非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蘇清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將那把精美的戰術手術刀插進自己大腿外側的戰術綁帶裡。冰冷的金屬貼著衣物,卻傳來一種讓人無比安心的溫度。
“這傻大個,手藝倒是越來越精細了。”
就在蘇清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之時。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磁性的聲音在蘇清的身後響起。
“看來……我那把高頻唐刀,現在都不香了啊。”
蘇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臟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林溪正懶洋洋地靠在不遠處的真皮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針織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了一截冷白如玉的鎖骨。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手裏端著一杯紅茶。
那雙深淵般漆黑深邃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蘇清。
“老、老闆……”
蘇清的呼吸瞬間亂了,剛才麵對路明非時的那份從容和溫婉,在林溪極具侵略性的注視下,瞬間潰不成軍。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甚至連說話都開始有些結巴。
“你……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林溪沒有回答。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蘇清的麵前。
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隻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林溪才停了下來。她微微俯下身,帶著一股好聞的清冽氣息,將目光落在了蘇清大腿外側的那把新刀上。
“手藝確實不錯,盲鯰的牙加上藍礦鍍膜,防身足夠了。”
“不過……”
林溪突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輕佻地在蘇清下巴的邊緣輕輕颳了一下。
“刀再鋒利,也隻能近戰。”
“天塌下來,有我在前麵擋著。你這把小刀,留著平時切切草藥就行了。別去跟那些髒東西拚命,弄髒了手。”
“我……我知道了。”
蘇清慌亂地低下頭,死死地咬著嘴唇,根本不敢再看林溪一眼,生怕自己眼底那已經拉絲到快要藏不住的悸動,被林溪徹底看穿。
她抓起桌上的研缽,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轉過身,“我……我去給藥粉過濾一下!”
說完,便急匆匆地逃進了旁邊的無菌隔間裏。
林溪站在原地,看著蘇清那落荒而逃的纖細背影,以及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她沒有追上去,隻是重新靠回了工作枱的邊緣,雙手抱在胸前,發出了一聲愉悅到了極點的低笑。
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廢土絕境中,看著自己的戰友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而臉紅心跳,看著團隊在這種微妙、緊密的三角羈絆中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是她除了殺戮之外,為數不多的消遣。
隻要她林溪還站在這座地下城裏一天。
路明非的忠誠盾牌,和蘇清的這朵戰地玫瑰,就永遠隻能盛開在她的羽翼之下。
然而。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歲月靜好,都是建立在風暴眼尚未完全睜開的假象之上。
“嘩啦啦啦……”
外部的收音麥克風裏,連綿不絕的黑色毒雨,依然在瘋狂地沖刷著大別山。
雨水夾雜著雷瀑洗地後留下的焦炭和屍體,一路向下。
懸崖的底部。
那原本深不見底的溝壑,在長達半個月的特大暴雨和泥石流的不斷填埋、沖刷下,其地貌已經發生了極其恐怖的改變。
那些帶著強酸的地下水脈逆流而出,與地表的泥石流徹底融合。
在距離微光地下城不到五百米垂直落差的懸崖下方。
一片一眼望不到頭、水麵上漂浮著無數腐爛獸屍、咕嚕嚕冒著毒瘴氣泡的【黑水毒沼】,已經悄然成型!
這不僅是天災的固化,更是大自然為這片深山孕育出的全新怪物溫床。
就在這片黑水毒沼的最深處。
“嘩啦!”
伴隨著一陣巨大的水花翻滾聲。
一張長滿著猶如鋼鋸般交錯獠牙的恐怖巨嘴,緩慢地從腥臭的黑水中探出了水麵。
兩隻呈現出暗金色、猶如一對死神燈籠般冰冷殘暴的豎瞳,在暴雨的沖刷下,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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