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如夜。
滾燙的暴雨還在瘋狂傾瀉，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曾經車水馬龍的城市主幹道，現在變成了一條渾濁、湍急的黃河。
黑武士就像一艘黑色幽靈船，在這片死亡之海上破浪前行。
車內。
林溪坐在駕駛座上，手裏端著一杯剛磨好的拿鐵，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醇香。
她沒有看窗外。
窗外太髒了，全是末世的排泄物。
她盯著中控屏上的全息聲吶和雷達介麵。
這裏已經是市中心區域。
原本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現在隻剩下上半截露在水麵上，像是一座座孤立的島嶼。
大部分十幾層的居民樓和商場，已經徹底沒頂了。
“警報。”
“右前方水下發現不明物體集群，正在快速接近。”
“數量：極大。”
“體積：微小。”
人工智慧小愛冰冷的聲音響起。
林溪放下咖啡杯，看向聲吶螢幕。
螢幕上並不是那種代表大型生物的巨大紅點，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像沙塵暴一樣的紅色光斑。
它們匯聚成一股洪流，正從淹沒的地下商場入口湧出，直撲黑武士而來。
“是什麼？”林溪皺眉。
如果是魚群，在85度的水溫裡早就熟了。
“開啟水下探照燈。”
兩道強光柱射入渾濁的水中。
透過攝像頭傳回的畫麵，林溪看清了那些東西。
那是一群通體黑亮、隻有手指粗細，但長度卻有半米長的線狀生物。
它們像蛇一樣在水中扭動，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個長滿倒刺的圓形吸盤口器。
變異鐵線蟲。
或者說是某種因為高溫和汙染而極速變異的水生寄生蟲。
它們在地下水道裡瘋狂繁殖，現在洪水把它們帶到了地麵。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那些蟲子撞在房車的鈦合金裝甲上，被堅硬的外殼彈開。
它們咬不動裝甲。
但是。
“警告！推進器進水口堵塞率30%……50%……”
“警告！外部感測器被覆蓋，雷達精度下降！”
這些蟲子太多了。
它們像黑色的瀝青一樣糊滿了房車的底盤，鑽進每一個縫隙，試圖堵死噴水推進器。
車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如果失去了動力，房車就會變成水上的一塊浮木，隨波逐流，最後可能撞上大樓廢墟或者捲入漩渦。
“真噁心。”
林溪看著監控畫麵裡那些密密麻麻蠕動的黑色蟲體，感到一陣生理性反胃。
“小愛，啟動船體電擊防禦係統。”
“功率：最大。”
“是，指揮官。”
下一秒。
“滋——轟！！！”
以房車為中心，方圓二十米的水域瞬間沸騰。
無數道藍白色的高壓電弧在水中炸裂，形成了一個致命的球形閃電場。
那些吸附在車身上的、堵在推進器裡的黑色蟲子，在電流通過身體的瞬間，像是被扔進油鍋裡的麵條，劇烈抽搐捲曲。
蛋白質被瞬間碳化。
一股難以形容的焦臭味即使隔著密封艙也能隱約感覺到。
電擊持續了整整十秒。
當電流消失，水麵恢復平靜。
以房車為中心，周圍的水域變成了一鍋黑色的芝麻糊。
數不清的焦黑蟲屍漂浮上來，鋪滿了水麵。
“清理完畢。推進器恢復正常。”
黑武士再次加速，衝破這片令人作嘔的蟲屍海，繼續前進。
林溪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壓驚。
這就是她為什麼一定要給房車裝上核動力級別能源的原因。
在末世，火力不足不僅僅是打不過敵人，有時候連一群蟲子都能欺負你。
而現在。
她是這條死亡之河裏帶著百萬伏特高壓的電鰻。
誰碰誰死。
半小時後。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龐然大物。
江城國際金融中心。
這座曾經高達600米的城市地標，此刻就像一根插在水裏的巨型溫度計。
洪水已經淹沒到了第25層。
大樓的玻璃幕牆在風暴中破碎了不少，黑洞洞的視窗像一張張吃人的嘴。
林溪抬起頭。
在雨霧繚繞的頂端，也就是第128層，有一個巨大的停機坪。
那是她的目標。
但問題來了。
車會遊，但不會飛。
怎麼上去？
直接開進去？
林溪操控房車繞著大樓轉了一圈。
底層的入口早就被淹沒了。如果強行撞破玻璃幕牆進入大樓內部，裏麵複雜的結構和可能坍塌的樓板，很可能會卡住房車。
風險太大。
林溪的目光在大樓外牆上搜尋。
終於，在第30層的位置，她找到了一個機會。
那是一個巨大的空中觀景平台，向外挑出了十幾米。洪水目前距離那個平台還有五米左右的落差。
隻要能把車開上去，就能以此為跳板，進入大樓內部相對安全的區域。
但是，五米的高度差，怎麼上去？
“小愛，計算一下。”
林溪指著那個平台。
“如果我們全速衝刺，利用噴水推進器的反作用力，能不能進行一次短距離的躍遷？”
瘋狂的想法。
讓一輛三十噸重的房車跳起來。
小愛沉默了三秒進行演算。
“理論可行。需要清空所有壓載水艙，並將動力核心輸出超頻至150%。”
“警告：超頻可能導致核心溫度過高，需在躍遷後立即冷卻。”
“那就乾。”
林溪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玩的就是心跳。
她操控房車掉頭，拉開距離，留出足夠的加速跑道。
“準備衝刺。”
“3。”
“2。”
“1！”
“點火！”
轟——！！！
尾部的兩個噴水推進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怒吼，兩道粗壯的水柱向後噴射出幾十米遠。
房車瞬間加速到極限。
在距離平台還有二十米時，林溪猛地拉起操縱桿，同時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緊急姿態調整噴口：點火】
車頭下方的兩個輔助噴口瞬間噴出高壓氣體，將沉重的車頭硬生生抬起。
房車離開了水麵。
它帶著巨大的動能，像一條飛魚，斜斜地沖向那個空中平台。
“咣當！”
一聲巨響。
六個巨大的越野輪胎重重地砸在平台上。
碎石飛濺。
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停住。
成功了。
林溪鬆了一口氣，看著儀錶盤上顯示的動力核心溫度紅線，迅速開啟了強製冷卻係統。
她解開安全帶。
窗外，雨還在下。
但她已經站在了這座鋼鐵森林的半山腰。
接下來。
就是真正的“登塔”之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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