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8月29日07:00
安徽省西部,大別山脈半山腰,防空岩洞緩衝通道。
清晨的大別山,沒有迎來一絲曙光。
肆虐了一整夜的特大暴雨,隨著氣溫逼近兩度,徹底轉化為了綿密刺骨的凍雨。
防爆大門外的那片斜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被冰封的修羅場。
昨夜死在庚金高壓電網下的上百頭變異獸屍體,被凍雨無情地澆透。
緩衝通道內。
那個用來取暖的鐵盆裡,最後一塊木炭發出一聲細微的剝啄聲,化作了一攤灰白色的餘燼。
徐蘭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猛地驚醒。
她下意識地收緊了雙臂,將被防風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女兒死死摟在懷裏。
感受到懷中小雅平穩的呼吸,以及昨夜敷了草藥後明顯退燒的額頭,徐蘭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裏。
她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看向眼前那扇十米高的鋼鐵防爆門。
門縫被嚴絲合縫地鎖死。
“哐當——”
就在徐蘭愣神的時候,防爆大門緩緩向內側滑開了一道一米寬的縫隙。
三十度的暖風混合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瞬間從門縫裏湧了出來,撲在徐蘭那張被凍得發青的臉上。
她慌忙鬆開女兒,連滾帶爬地退到通道的邊緣,將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直視門內的人影。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界,她太清楚底層倖存者麵對強者時該有的姿態。
門內,林溪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戰術作訓服,神色冷峻地站立著。
她的目光越過地上的徐蘭,掃了一眼門外那層層疊疊的凍僵獸屍。
“啪嗒。”
一個沉甸甸的黑色防水編織袋,被林溪單手扔了出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那條用來區分生與死的排水溝界線外。
“開啟。”林溪的聲音甚至比門外的凍雨還要冷硬幾分。
徐蘭渾身一顫,趕緊伸出那雙佈滿凍瘡和泥垢的手,顫抖著拉開了編織袋的拉鏈。
裏麵裝著兩套連體加厚防水服、兩雙絕緣高筒膠鞋、幾雙厚實的防切割勞保手套。在這些衣物的最底下,還壓著兩把開了刃的精鋼剝皮刀,以及一把沉重的剔骨剁斧。
徐蘭愣住了,她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茫然與惶恐。
“高階的材料和晶核,昨晚我們已經拿走了。”
林溪雙手插在作訓服的口袋裏,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弱的母親。
“但門外的電網下,還堆著上百頭低階變異獸的屍體。它們堵塞了防禦視線,腐爛後更會滋生瘟疫。”
“防空洞不養閑人。我要你穿上這身衣服,帶上工具,去把那些屍體分解。能吃的低輻射獸肉割下來用鹽醃好,骨頭和內臟扔下懸崖。”
“作為交換,這片避風的緩衝通道允許你們繼續住下去。”
“每天早上和晚上,我會提供兩頓溫熱的食物,以及足夠你們母女洗漱飲用的凈水。”
說到這裏,林溪的眼神驟然銳利。
“幹活的時候,如果敢私藏哪怕一塊好肉,或者試圖越過這條排水溝半步。你們的下場,就和外麵那些野豬一樣。”
麵對這種近乎嚴苛、甚至可以說是奴役般的條件。
徐蘭非但沒有覺得屈辱,她的雙肩反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地將那個裝滿屠宰工具和臟衣物的編織袋抱在懷裏,拚命地對著林溪磕頭。
“我乾!我乾!大人,您放心,我以前在肉聯廠上過班,我手腳很麻利!我絕對不會偷懶,絕對不越界!”
隻有真正在廢土的泥潭裏掙紮過的人才明白。
免費的施捨,往往是包裹著毒藥的誘餌。今天給你一口飯,明天可能就會把你的女兒扔進喪屍堆裡當誘餌。
而這種明碼標價的勞動力交換,這種冰冷的階級劃分,反而給足了徐蘭最真實的安全感。
她有利用價值了。隻要她還能揮得動剝皮刀,她的女兒就不會被凍死、餓死。這在末世,是拿命都換不來的頂級福報。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從林溪身後傳來。
蘇清端著一個不鏽鋼的托盤,停在了界線內側。
托盤上放著一個裝滿熱水的軍用保溫壺,以及兩個大鋁盒。
她蹲下身,將托盤順著地麵輕輕推到了徐蘭的麵前。
鋁盒的蓋子沒有扣嚴,一股濃鬱到讓人幾乎發瘋的香氣,瞬間鑽進了徐蘭的鼻腔。
“把昨晚的舊紗布換掉,這壺裏是剛燒開的乾淨熱水,用來給傷口消毒。”
蘇清看著徐蘭那雙皸裂的手,聲音溫和,卻始終保持著剋製的距離。她開啟了其中一個鋁盒。
裏麵,赫然躺著兩個足有成人拳頭大小、剛剛從空間農場裏收穫並烤熟的紅心紅薯!
紅薯的表皮已經被烤得微微發焦,甚至有幾滴黏稠的糖稀順著裂縫流淌出來,正散發著滾燙的熱氣,在這隻有兩度的冰冷通道裡,形成了一團白茫茫的霧氣。
而在另一個鋁盒裏,則是滿滿一盒熬得極其濃稠的變異魚骨白湯,上麵還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咕嚕。
那股香味,讓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不顧一切撲上去搶奪的野獸本能。
但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剋製住了。
“謝謝……謝謝菩薩……”
徐蘭雙手顫抖著捧起那個鋁盒,連滾帶爬地回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推醒了女兒。
“小雅,快醒醒,神仙給咱們賞飯吃了……”
當那個滾燙的、剝開皮露出金黃色軟糯果肉的烤紅薯,被塞進小女孩嘴裏的時候。
小女孩甚至連嚼都顧不上,狼吞虎嚥地吞嚥著。
那種久違的、屬於食物的滾燙溫度,順著她的食道一路暖到了胃裏,讓小女孩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活人的紅暈。
看著女兒大口喝著魚湯。
徐蘭隨手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
她沒有去吃屬於自己的那個紅薯,而是直接當著門內兩人的麵,套上了那件厚重寬大的防水服,穿上絕緣高筒膠鞋,將剝皮刀別在腰間,拎起那把沉重的剔骨斧。
她轉過身,迎著門外那夾雜著冰碴的刺骨凍雨,走出了這片狹小的避風港。
狂風吹打著她單薄的身軀。
但當她一斧頭劈開一頭變異野豬被凍住的肋骨時,她的眼神中沒有了任何對屍體的恐懼。
她知道,自己劈開的不僅是怪物的血肉,更是女兒活下去的口糧。
防爆大門緩緩合攏,將漫天的風雨和剁骨頭的沉悶聲隔絕在外。
回到溫暖如春的岩洞前廳。
路明非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黑武士”暗金色的裝甲,看到兩人走回來,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嘆了口氣。
“那女的也是個狠人。一句話不說,提著斧頭就去剁肉了。”
路明非搖了搖頭,“老闆,其實那點低階獸肉,咱們的空間農場根本看不上,犯不著讓她大冷天去乾這種臟活。”
“我們看不上,但那對母女需要。”
林溪走到工作枱前,將那張大別山的高地草圖鋪開,眼神清醒。
“如果白養著她們,人性的貪婪就會慢慢滋生。她們會覺得我們善良可欺,會想要進防空洞,會想要更多。”
“讓她們用勞動換取生存,不僅是清理門外的垃圾,更是讓她們記住自己在這座地下城裏的位置。”
林溪抬起頭,看向路明非和蘇清。
“有了規矩和階級,這道防爆門,才能真正成為永遠不會被從內部攻破的鐵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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