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西部,原G42高速公路某高架橋遺址。
夜幕,死死地捂在了這片水上廢土的上方。
“黑武士”靜靜地停泊在一根露出水麵約兩米高的巨大高架橋橋墩旁。
“滋啦——”
一整塊海底撈牛油火鍋底料被扔進滾燙的大鐵鍋裡,一股濃烈到讓人靈魂發顫的麻辣鮮香,瞬間在車廂內爆炸開來!
“我的媽呀……就是這個味兒!”
路明非正坐在通訊台前搗鼓著裝置,聞到這股味道,手裏的螺絲刀差點掉在地上,口水瘋狂地分泌著。
在房車後部的開放式廚房區,蘇清正繫著圍裙忙碌著。
今天在水下擊殺的那些變異鯰魚,雖然長得醜陋,但常年生活在深水區,肉質卻出奇的緊實且沒有刺。
蘇清挑了一條最肥美的,去頭去皮,切成了巴掌大小的厚實魚塊,用蔥薑和料酒醃製過去腥。
此刻,紅亮的牛油在鍋底翻滾。
蘇清將蔥段、薑片、大蒜和幾把乾辣椒扔進去爆香,然後將醃製好的魚塊一股腦地倒了進去。
“呲啦啦——”
魚肉接觸到滾燙牛油的瞬間,表麵迅速收緊,鎖住了內部的汁水。
蘇清熟練地翻炒了幾下,倒入一點老抽上色,然後加入了用房車凈水係統過濾出來的純凈水,蓋上了厚重的木質鍋蓋。
接著,她從旁邊端起一盆早就和好的玉米麵糰。
蘇清用手揪下一塊塊麵糰,在掌心拍成橢圓形的薄餅,然後沿著大鐵鍋的邊緣,極其熟練地“啪啪”貼了一圈。
鐵鍋燉大魚貼餅子!
蓋上鍋蓋,大火猛燉。
鍋裡發出“咕嚕咕嚕”極其誘人的燉煮聲,隨著溫度的升高,玉米麪的清甜混合著牛油的麻辣和魚肉的鮮香,順著鍋蓋的縫隙一陣陣地往外冒。
“嗚嚶……咕嚕嚕……”
蹲在灶台旁邊的變異水獺“茅台”,早就被這股香味迷得神魂顛倒了。
它像個討飯的小狗一樣,兩隻前爪趴在流理台的邊緣,眼巴巴地盯著那個冒著白氣的木鍋蓋,哈喇子拉成了一條長長的晶瑩絲線,滴在了地板上。
“饞貓,別急,還得燉二十分鐘呢。”
蘇清笑著點了點茅台濕漉漉的鼻子,拿毛巾幫它擦了擦口水。
房車前部。
林溪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剛沖泡好的頂級阿拉比卡黑咖啡。
“路明非,通訊台還沒調好嗎?”
“快了老闆!今天在水下超市搞到的那套高精度遊標卡尺和特種焊絲簡直太好用了!”
“現在的電磁環境太惡劣了,暴雨和雷電把訊號乾擾得一塌糊塗。我正在嘗試把天線的接收放寬,看看能不能捕捉到一些其他大型倖存者基地發出的求救訊號或者短波廣播。”
路明非一邊說著,一邊將最後一根金線焊在了主機板上。
“搞定!通電測試!”
路明非按下通訊台的總開關,戴上監聽耳機,開始緩緩旋轉那個銀色的調頻旋鈕。
“呲啦……呲啦啦……”
車廂內的立體聲音響裡,立刻傳出了極其刺耳的電流麥雜音。
路明非一點一點地微調著波段。
從長波到短波,從公共頻道到軍用加密頻段。
無一例外,全都是令人絕望的盲音和暴風雨的嘶吼聲。
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了他們這輛車上的三個人,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水上孤獨地漂流。
就在路明非有些氣餒,準備關閉通訊台先去吃飯的時候。
突然,在他旋過一個極度偏僻的民用舊頻段時。
音響裡的電流雜音,猛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
一個帶著嚴重雪花音的結他前奏,從音響裡緩緩飄了出來。
“噔……噔噔噔……”
正在廚房切蔥花的蘇清,手裏的刀猛地停住了。
躺在沙發上的林溪,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僵。
路明非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閃爍著微弱綠光的電台指示燈,連呼吸都屏住了。
隨著一段沉悶而有力的架子鼓聲切入。
一個略帶沙啞、充滿滄桑感與不屈力量的男聲,穿透了重重暴雨和電磁乾擾,在恆溫24度的房車車廂內,清晰地回蕩開來。
“今天我,寒夜裏看雪飄過……”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不知道是哪個倖存者,在這個風雨交加的絕望夜晚,用一台老舊的短波發報機,向著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迴圈播放著這首舊時代的絕唱。
也許廣播的那頭,那個倖存者已經餓死了。
但在這一刻,這首歌,卻成了連線舊時代文明與末世廢土的唯一橋樑。
“風雨裡追趕,霧裏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誰沒在變)……”
歌聲在車廂內流淌。
路明非摘下了耳機。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這個硬漢的眼眶裏滑落。
蘇清放下了手裏的菜刀。
她想起了大災變前,在醫院值夜班時,窗外也是這樣下著雨。那時的煩惱,不過是病人的醫囑有沒有寫錯,房租這個月又要交了。
而如今,她已經習慣了在深海的超市裏翻找衛生巾,習慣了用藤蔓絞殺變異的怪物。
誰沒在變?
世界變了,他們也都被逼著變成了能在地獄裏活下去的修羅。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林溪放下了手裏的咖啡杯。
她站起身,走到防彈玻璃前,將手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
玻璃外,是能夠吞噬幾億人生命的恐怖天災;玻璃內,是暖黃色的燈光,是燉魚的香氣,是她拚了命打造出來的、無堅不摧的“家”。
林溪轉過頭,看著默默流淚的蘇清,看著紅著眼眶的路明非,還有那隻趴在地上、雖然聽不懂歌聲但敏銳地感受到悲傷氣氛、安靜下來的水獺茅台。
“哭什麼。”
林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能夠撫平一切不安的絕對力量。
“舊時代已經死了,但我們還活著。”
她走到操作檯前,將音響的音量微微調大。
激昂的歌聲瞬間壓過了外麵暴雨的嘶吼。
“準備開飯。”
林溪轉身走向餐桌,“既然自由的代價是風雨,那就吃飽了,明天開著這輛車,去把那所謂的風雨,踩在腳底下!”
路明非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老闆說得對!管它什麼世界末日,乾飯纔是硬道理!”
蘇清也破涕為笑,擦乾眼淚,快步走回廚房。
“來了!鐵鍋燉大魚,貼餅子出鍋咯!”
揭開厚重的木質鍋蓋。
一股極其濃鬱的白霧伴隨著直衝天靈蓋的麻辣鮮香,瞬間填滿了整個車廂。
三個人,圍坐在恆溫餐桌旁。
旁邊是狂流口水、獲得了一小塊專屬水煮魚肉的茅台。
耳邊,是電台裡那首穿越了時空與生死的《海闊天空》。
外麵是末日孤舟,裏麵是人間煙火。
這一頓飯,吃得極其熱烈、極其滿足,甚至帶著一種與整個崩壞世界對抗的悲壯與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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