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這個時候，實驗室的人會去食堂領晚餐。
實驗室裡隻剩林薇一個人。
而儲存間的溶劑揮發物濃度最高，隻要製造一點火花，就能引發爆炸。
到時候，林薇會被認定為操作失誤引發事故。
沒人會懷疑到他頭上，甚至沒人會想到這是一場暗殺。
完美的“意外”。
而這個時間點，姐姐會和老爸老媽在一起吃晚飯，因為他和姐夫的巡邏、訓練時間不定，就不用等他們。
所以，姐姐也不會有時間來“感知”這邊發生的事情。
沐沐收回目光，轉身隱入樓梯間的陰影。
他得先去確認通風管道的入口，確保今晚行動萬無一失。
樓梯間裏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腳下的水泥地坑坑窪窪。
他走得很輕，像一隻潛行的獵豹，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會發出聲響的碎石。
路過二樓時，他忽然停住腳步。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帶著幾分猶豫，又帶著幾分急切。
沐沐緩緩轉身，手背在身後，指尖已經按住了煙盒的鎖扣。
昏暗的光線下，小雪站在樓梯口，臉色發白。
“沐沐……”小雪的聲音帶著顫抖，“你要去做什麼？”
沐沐眼神一沉：“不關你的事，趕緊回去。”
小雪搖著頭，往前走了兩步，眼裏滿是懇求：“我看到你了。你這幾天一直在盯著科研所，還幾次來到這裏……”
“你，你是想對林薇博士動手，對不對？”
沐沐從她身後看過去，四周空無一人。
現在小雪是唯一的知情者！
他沒說話，隻是盯著她。
那眼神很冷，帶著末世裡磨礪出的狠厲，讓小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沐沐，不能殺她！真的不能！”
“她該死。”沐沐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可她現在在做的研究，能救所有人啊！”小雪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我在科研所幫忙整理資料，知道高溫塗層的進展。林薇博士說，再有半個月，就能用沸點合金做出穩定的高溫塗層了！”
沐沐眉頭微蹙，沒接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小雪往前湊了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現在海水溫度一百多度，船隻根本沒法出海。可隻要有了這種高溫塗層，船體就能抵抗高溫和鹽霧侵蝕。到時候，所有船隻都能用了！我們不用再困死在這座島上了！”
“林薇博士是這個專案的核心。王平老師說，隻有她能精準調配沸點合金的比例，換任何人都不行。要是殺了她，這個研究就徹底停滯了。”
沐沐的眼神動了動。
那點因狠厲而緊繃的下頜線，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高溫塗層能救所有人，能讓船隻駛出這座困死他們的孤島。
可這份動搖，也僅僅是一瞬。
林薇知道姐姐的秘密，這是不爭的事實。
一個能執著於研究他人天賦、甚至想找專家強行介入的人，今日能因為科研暫且放下週舒晚，明日一旦研究陷入瓶頸，或是有了更好的契機，姐姐必定會再次成為她的“實驗樣本”。
這份隱患，如附骨之疽。
他垂在身側的手，依舊緊緊攥著那枚金屬煙盒。
他抬眼看向小雪，眼神裡多了幾分不耐與疏離：“你不該來這裏，更不該管我的事。”
小雪的眼淚掉得更凶了，卻依舊倔強地仰著頭：“我不是管你的事，我是不想你做錯事！沐沐，殺了林薇，我們就真的沒機會出海了！你想讓我們這輩子都困在這座堡壘上嗎？”
她的聲音帶著末世裡少見的赤誠，每一個字都掏心掏肺。
可沐沐的心，早已被磨得堅硬如鐵。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最初接近她的模樣。
他要殺林薇，這個念頭從他確認林薇窺探姐姐秘密的那一刻，就已經在心底生根發芽。
他知道，林薇性子謹慎，又是秦艦長的心腹。
想要悄無聲息地動手，必須要有一個眼線，一個能幫他摸清林薇行蹤、掌握科研所動向的人。
他挑來挑去，最終選中了小雪。
小雪是林薇最得力的助手，性子軟，心思單純，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她的父親。
那個常年臥病在床、被哮喘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人，是小雪的軟肋，也是沐沐拿捏她的籌碼。
末世之前，哮喘葯算不上稀缺，可到了這高溫肆虐、物資匱乏的半空堡壘，一瓶小小的哮喘葯，早已成了千金難換的稀缺品。
小雪本是科研所的骨幹，本該能兌換到不少物資，可她大半的積分，都換成了哮喘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而周家，因為姐姐的空間，囤積了不少末世前的藥品，其中就有一大批哮喘葯，足夠小雪的父親用好幾年。
沐沐找準了這個契機。
他沒有一開始就威逼利誘，而是裝作無意間撞見小雪因為換不到葯，在走廊裡偷偷掉眼淚。
他默默遞上一瓶哮喘葯，沒有多說什麼，隻留下一句“以後若是缺，找我”。
後來，他偶爾會給她帶一塊熏魚乾，或是一塊烤熟的地瓜，都是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卻在人人自危的末世裡，成了最難得的溫暖。
他從不提自己的目的，隻陪著她偶爾說幾句話，聽她抱怨科研所的忙碌，聽她唸叨父親的病情。
小雪太苦了。
苦得太久，太久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善意。
她本就天性單純，習慣了把身邊的人往好處想，哪怕沐沐總是冷冰冰的，哪怕他從不肯多說自己的事情，她還是漸漸動了心。
她以為，沐沐是喜歡她的，是真心想幫她的。
所以，當沐沐第一次開口，讓她幫忙留意林薇的行蹤，留意實驗室的動靜時，她哪怕有一絲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以為，這是兩人之間的秘密，是他對她的信任。
卻從來沒有想過，這份所謂的“喜歡”，所謂的“信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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